弟妹来啦。’大嫂也醒来了,脆呱呱地说:‘老义呀,你真的带了个女人来?’我说:‘我诳你我是鬼孙!你快点爬起来,看我给你找的弟妹俊不俊。嗨,呱呱叫!’大嫂还不肯信,说跟我一道的准是狮子。我说:‘大嫂,你别瞧不起我刘老义,带来的真是一个没有把儿的,脱了裤子跟你一样!’……”
大家嗡一声笑了起来。
赵狮子赶紧追问:“老义,以后呢?”
“大哥先穿好衣服,”刘老义继续报告说,“趿着鞋走了出来。他一边走一边说:‘你到底听了我的话,带了个弟妹回来。’大哥骂住了皮子,把大门一开,登时一怔,脸色一寒,说:‘进去吧。’大哥的那种神情,那种口气,还没有叫咱感觉着要出岔子,因为咱心里想,大哥见了弟妹应该要板起脸孔,装得很正经。那个小姑娘头也不抬,也不怵场①,很快地走了进去。她不进客房,一直往里院走去,看起来路很熟。更奇怪的是,那个花皮子看见她直摇尾巴,拦着她跳上跳下,十分亲热。唉嗨,这可叫老子有点儿发疑了。”他敲敲烟灰,深深地抽了两口烟,接下去说:“我还听见上房里有了哭声,可是立刻又听不见啦。当下咱心里就毛毛的,不敢说话,只是在心里自思自忖: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呀?大哥把咱让到客房里,到后边去端出来烟盘子②,又弄了一大堆火。随后大嫂送了壶热茶出来,笑眯眯地说:‘老义,你好久不来啦,真是稀客!’乖乖儿,我的心里边越发毛了。‘真奇怪!’我心里说,‘为啥子大哥跟大嫂都对她一字不提呢?’趁大哥往后边去了,我赶忙问大嫂一句,探一探船到底湾在哪儿③我问:‘大嫂,你觉得你弟妹怎么样?’大嫂笑一笑,说:‘很好嘛,你这个麻子还有艳福哩!’大嫂说过后只恐怕我再问,连二赶三地跑开啦。大哥又从里院走出来,替我烧了两口烟。随后,伙计把酒菜端出来,大哥又陪我喝了几杯酒。大哥一直同我谈着没干系的话,就不提那个女的。我也不敢提,只在心里胡琢磨,可也琢磨不出来一个道理来。”
①“怵场”近乎“怯生”,就是说遇着场面时害怕或害羞。
②即鸦片烟盘子。
③事情的原因在哪儿。
一个蹚将说:“妈的这才是一丈二尺的佛爷,叫人摸不着头脑!”
另一个蹚将说:“要是我,我一定立刻问个明白。”
陈老五望一眼说话的蹚将:“要是你?你临时沉不住气,慌慌张张地一问,反而不好哩。”
赵狮子说:“都别说废话,听老义说下去!”
薛正礼挂心地注视着刘老义的麻脸孔,说:“是的,填过瓤子以后,你大哥对这事不能够永远不提。他到底怎么开口呢?”
“那才妙啦!”刘老义哈哈地大笑几声。“你们猜一猜大哥的老母亲见了咱说出啥话?”
大家问:“她说出啥话?”
“大哥的老母亲颤巍巍走进客房来,噙着眼泪说:‘刘相公,你真是活菩萨。你真是救命恩人。你让我跪下来给你磕个响头!’她老人家说着说着可就要往地上跪,我赶忙上前搀住她老人家,说:‘大娘,有啥话说到明处,你老人家可别要折罪孩子!’你们猜是怎么一回事?”刘老义不等别人回答,接下去说:“乖乖儿,那个小姑娘竟然会是她老人家的娘家侄女,是大哥的亲表妹子!”
赵狮子大声叫道:“乖乖儿,这才巧啦!你后来怎么办呢?”
“老母亲说这姑娘是从小儿许过人的;要不是有了主的,就可以跟我成亲啦。‘刘相公,’她老人家又噙着眼泪说,‘她一家人都死光了,只剩下一个叔叔。要不是你救她一命,她怎么能够得活?我这几天托了好些人打听她的下落,都没有打听确实。你大哥这几天有事在城里,迎黑儿①才赶了回来。要是他在家,早就该派人去找找你啦。刘相公,’她哭着说,‘你已经救了她一条命,如今又把她送回来,多么巧啊!唉,我十辈子也不会忘掉你的大恩!只求你把她留给我,我会变骡子变马报答你!’大哥也从旁说了一大堆人情话。咱是讲朋友义气的好汉子,有一肚子难过也不敢哼一声儿。为人不能不讲交情。老母亲跟大哥叫咱怎么咱只该怎么,有啥法儿呢?”
①迎黑儿就是黄昏时候。
刘老义嘻嘻地笑了起来,但这笑没有掩饰住内心的失望之感。弟兄们都同他开着玩笑,说他没有要老婆的命,活该一辈子当光身汉。陶菊生对于刘老义的报告很觉有趣,但同时又感到一点惘然。他望着刘老义的眼睛问:
“老义叔,你以后又看见她了没有?”
刘老义回答说:“临走的时候又见啦,大哥留住不让我走,大酒大肉地待我两天。昨儿早晨我告诉大哥说非走不可,大哥看实在留不住,只好答应了。临走前,大哥故意躲个空儿,叫他表妹子出来同我见见面。他妈的,两天没见,真想得有点心慌!可是她一见我,脸就红得跟倒血的一样;我也怪没腔的,停了半袋烟工夫,俺俩都没有开口说话。”
一个蹚将心急地问:“后来是哪一个先开腔呀?”
“当然是咱先开嘛。”刘老义又点着一根纸烟,抽了几口,然后说:“我说:‘我不晓得咱们是亲戚,弄得真不好,可是我对你的心确实不坏。’她说:‘我知道你是好人;只要我不死,我永远忘不下你的救命之恩。’她站在我面前只是脸红,也不敢抬起头来。后来,我让她走啦……”
赵狮子不相信地问:“你没有再干她一下?”
“别打渣滓①!你妈的,从前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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