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目光,恢复了之前的冷漠和懒散:“不了吧,挂职才给多少钱。”王鑫闻言,一愣,随后释然嗤笑:“你他妈还真的就看钱……就一点不想念大跳台?嗯?你搁上面跳了五六七八年,长白山的索道长什么样,阿崇,你还记得吗?
”“……”已经不记得多久没被人叫过这个名字了,大家都是“崇哥”“崇神”地叫,或者直接叫他全名,记忆中,会叫他“阿崇”的,只有父母和王鑫。男人垂了垂眼,没说话。只是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在听见“长白山”三个字的时候,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下,他唇角紧抿,一言不发。
就像那日他在酒桌上所言——低不成,高不就。偷偷练着跳台,哪怕心知肚明大概根本没有能够重返比赛台的那天。人最可悲的不是悲惨一生,而是提前偷看了命簿已经一眼到头,却还做着不切实际的白日梦,妄图负隅顽抗。他自己都觉得悲哀。
“不想说这个,烦。”单崇说,“王鑫,你知道我家什么情况。”“我就是想建议,偶尔你也考虑下自己。”“生而为人,有父母兄弟姐妹。”单崇说,“人若为己,天诛地灭。”“你这不是生而为人,是生为佛陀。”王鑫说完,单崇沉默。
比赛那边,又几个比赛选手登场,跳台,目前雪联排行第一的大和平野上了,一个bstriple1980°,教了在场所有人做人——哪怕不是本土选手,他也获得了在场雪友们的热烈掌声。“单善还好不?”在掌声中,王鑫淡定地看着戴铎的第一轮排行变为第二。
“嗯。”“行啊,”中年男人笑了笑,双手塞口袋里,“过年我和戴铎去看看她,顺便给你爸妈带点儿年货。”单崇想了想,说:“别吧,他俩见面就吵架,我妈还得拉架,烦都烦死了……跟我抱怨多少回了都。”王鑫不搭话了,还是笑。
站在那,站姿歪歪扭扭地看着所有选手跳完第一轮。等最后一名选手跳完,戴铎暂列第三,对这成绩还算满意,他收了骂人的心,回过头看了眼单崇,宽厚的大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阿崇,你也说了,生而为人。人活一辈子,不一定要荣华富贵,不一定要功成名就…
…一辈子很短的,一下子就过去了。”王鑫说——“你要去做想做的事。”他停顿了下。“不问结局。”……王鑫走了。单崇坐在位置上,盯着跳台的方向发呆,看比赛也是在看,就是脑子里浑浑噩噩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憋着难受。
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这么好好和王鑫坐下来说会儿人话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可能从他宣布退役的那天开始就没有。王鑫这个中年老男人,也没结婚,跟没家的野狗似的,逢年过节喜欢带着戴铎上他家里去,从单崇练习大跳台到他退役至今,这习惯没断过。
单崇退役头两年他还提跳台的事,让单崇家老头老太太混合双打cei了之后,就一个字屁都不敢不提了,光大包小包的送礼……他对谁都客气,唯独对单崇是没好脸色的。单崇看着烦,所以大年三十干脆都不回家,大年初一早上再敲响家门。
男人想到这,思绪断了下。抬起手习惯性想要摸根烟,然后想起上次抽完他鬼使神差就他妈没买新的……顿时心中有些烦躁。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以相当礼貌的语气在他耳边响起。“——我能问你个问题吗?”单崇保持着掏烟失败的姿势,没动弹。
其实从小姑娘蹭过来开始,他就注意到她了,他的视线始终放在前面赛场上,脑子里胡思乱想有的没的,然而实际上注意力已经完全转移……眼珠子在眼眶里微动,他不着痕迹度瞥了她一眼,“嗯”了声。不是装高冷。就是怕又说错什么,又被人跳起来骂渣男。
卫枝就坐在他身边,白乎乎、软绵绵的一团,头发几缕编了小鞭,剩下的披散着,看上去发顶松软……她长长的睫毛抖动了下。“就,闲聊?”“好。”“昨天下午和今天早上,我不是故意不理你……好吧我是故意的,只是我有点生气。
”“没事。”“哦,那,我刚才远远就看见那个王鑫……你教练刚才骂你啦?”“没有。”短暂的沉默,卫枝低着头绞尽脑汁想话题,就像是上台了十分钟东拉西扯还他妈入不了活儿的蹩脚相声演员,词穷到头秃。她就是看见王鑫了,看见王鑫来了又走了,从他来到走,男人背对着她的方向背部全程僵硬,最后变得失魂落魄,就…
…有点担心他。干。她暗恋一个人,人没捞着,倒是发掘了自己全部的善良心软潜质。放在膝盖的手无力地抓了抓,深呼吸一口气,她觉得,来都来了,不能白来一趟,要么还是直奔主题?“那我能问下一个问题了吗?”“我没让你不说话。
”“……有些话我觉得还是当面问清楚你比较好。”卫枝下意识咬了咬唇瓣,咬到伤口,疼得又缩脖子”嘶”了声……引来男人侧目,她立刻放开唇。“昨天背刺说,前天他告诉我那天你、你那什么我了一下,只是同情我——这事儿是他瞎编骗我的,对吗?
”她问完,有点儿紧张地死死盯着男人,却绝望度发现自己直接给他问沉默了。但是等了好一会儿。她手掌心都要冒出汗来。而此时此刻她不知道,单崇其实已经意识到了确认这个问题意味着什么。如果放了之前,他可能就会说,是骗你的,但是也没太多别的意思吧,就当我是当时昏了头,对不起啊——但是这些敷衍而逃避的话到了嘴边,他脑子里突然又有了王鑫的声音。
中年老男人跟他说的那些过了而立和不惑之年,总结出来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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