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隐瞒自己)自己完全虚度了第一个学期。那种温暖关切的目光又围住了我。“停顿也是音乐的一部分,”他鼓励他微笑着,显然不想再使我为自己的无知而羞愧,问起我一些家常事,问起我的故乡,问我打算住在哪儿。当我向他说起我至今还没找到住处时,他就建议我先到他住的那幢房子打听一下,那儿有一个半聋的老太太出租一个舒适的小房间,他的所有曾在那儿住过的学生对这个房间都很满意。其他一切事情都由他来办:如果我确实打算认真对待我的学生,那么能给我以任何形式的帮助对他来说都是一种令人愉快的义务。到了他家门前,他再次与我握手,邀请我第二天晚上到他家拜访他,我们好一起制订一个学习计划。我对这个人出乎意料的友善充满感激,只敬畏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诚惶诚恐地脱下帽子,甚至忘了对他说一句感谢的话。
当然,我马上就租下了同一幢房子里的那个小房间。即使它不中我的意,我也会把它租下来,这纯粹出于单纯的感激之情,想与这个有魔力的老师,与这个在一个小时里给予我的东西比其他所有人都多的人在空间上更接近一些。但这个小房间很有吸引力:是我的老师的房间上面的阁楼,由于垂下来的木质三角墙而稍有些暗,从窗子远眺可以看见邻近的屋顶和教堂的钟楼;远处可见绿色的方形场地,上面是让人思乡的白云。一个双耳全聋的老妇带着感人的母爱照顾着她的每一个房客,不到两分钟我就跟她谈妥了,一个小时后我的箱子就吱扭吱扭地上了嘎吱嘎吱作响的木楼梯。
那天晚上我没有出去.我忘了吃饭,忘了抽烟,头一件事就是从精子里拿出偶然装进去的莎士比亚,急匆匆地(多年来第一次重又)读了起来;那场讲演炽烈地点燃了我的好奇心,我读着那些充满诗意的词句,好像我从没读过它们~祥。谁能解释这样的变化?一个文字的世界一下子为我打开了,话语向我蹦跳而来,好像他们已找寻了我几百年;诗句释放的火浪卷带着我。直冲入血管,我感到太阳穴上有一种奇异的轻松感,像在梦中飞翔时一样。我战栗,我颤抖,我感到血液更加温热地流过我的全身,像发烧一样向我袭来——一这一切我从未经历过,我不过倾听了一次热情的讲话,但这次讲话给我留下了一种迷醉,我听到,当我大声重复书中的词句时,我是怎样不自觉地模仿着他的声音,句子以同样飞快的节奏涌出,我的手也像他的手一样给曲着伸出去——一好像运用了魔法,我在一个小时之内就捣破了一直隔在我和精神世界之间的那堵墙,并且发现,那个充满激情的人赋予了我一种新的激情,这种激情直到今天仍忠实于我:那就是从有灵性的语言中享受人生快乐的欲望。我偶然读《科刮奥兰纳斯》,感到十分迷惑,因为我在自己身上找到了这个所有罗马人中最奇怪的人的一切特征:骄横、傲慢、怒气冲冲、冷嘲热讽,感情的所有极端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一下子神奇地想象、理解了这么多东西,这是怎样的一种新乐趣呀!我读啊读啊,直到眼睛发癌;我看了看表,它指着三点半。一种新的力量居然使我所有的感官激动、迷醉了六个小时,我不禁被吓了一跳,赶忙熄了灯。但心里那些形象继续燃烧着,颤动着。我由于对第二天的渴望和期待几乎不能成眠,一这一天应该向我展开那已经神奇打开的世界,让我把它完全据为已有。
但第二天带来的却是失望。我作为最早来到的一个,急不可待地到了教室,我的老师(我想从此以后就这么称呼他)要讲授英语发育学。他一进来,我就吃了一惊,这是昨天的那个人吗,还是我的激动的心情和记忆把他幻化成了一个在讲坛上唇枪舌剑、英勇果敢、咄咄逼人的科利奥兰纳斯?这个迈着轻轻的、缓慢的步子走进来的人是一个老迈、疲惫的人。好像一块闪光的毛玻璃从他的脸前拿开了,现在我从第一排课桌那儿把他那张几乎病诉诉的脸看得一清二楚,在这张脸上,深深的皱纹和宽宽的破裂犁出道道深沟;干涸的小溪的蓝色阴影横着伸向灰暗的两颊。过于沉重的眼睑荫蔽着这个正在读书的人的双眼,长着过于苍白过于单薄嘴唇的嘴,也不能使话语掷地有声:他的喜悦,他的欢欣鼓舞哪里去了?就连他的声音也显得陌生,仿佛语法这一题目使它变得理智,它迈着单调乏味的步伐,僵硬地穿过干燥得吱吱作响的沙地。
不安攫住了我。这根本就不是我从今天的第一刻起就等待着的那个人:他的脸哪儿去了,那张昨天像星光一样灿烂的脸?这是一个精力耗尽的教授在客观地、机械地背诵着他的题目;
我一直带着新的恐惧倾听着他的话语,听听昨天的那个声音是否会重现,那种温暖的颤音,像一只手拨动我的情感,使它升华为激情。我的目光越来越不安地投向他。满怀失望地拂过那张变得陌生的脸:这张脸,不可否认,还是昨天的那张脸,但仿佛倒空了,所有的创造力都被掏走了,疲惫老迈,像一张老年人的羊皮纸面具。但这可能吗?人可以在某一刻如此年轻,下一刻就那么衰老吗?有这样突然的精神的激昂,可以用话语使脸完全变形,年轻几十岁吗?
这个问题折磨着我。我焦渴的内心急于了解这个双面人更多的事情。他刚刚双目无神地离开讲台,从我们身旁走过,我就突发灵感,急匆匆地进了图书馆,查询他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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