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常怀着半孩子气的钦佩心情观察他。男爵发现她很美、便请她到他屋里去一起喝茶。这个姑娘不知道可以不可以接受这个邀请,便回过身去找克莱岑莎;但她已经趁人不注意赶忙跑到厨房里边去了。这样一来,这个被诱进艳遇情境中的少女无可奈何,只好红着脸,好奇地接受了这个有危险性的邀请。
大自然的变化总是缓慢的:虽然有一种反常的荒唐的热情从这个思想僵化、感觉迟钝的生物体内唤起了某种精神活动,但克莱岑莎的这种新学会的偏狭的思想活动仍然超不出眼前的范围,好像一直离不开那动物的短视的本能一样。克莱岑莎像着了魔似的沉面在痴情中,百般殷勤地服侍着她盲目迷恋的先生,竟把不在家的夫人忘得一干二净。因此,她的觉醒便显得更惊人了:男爵愁眉不展,一脸怒气,手里拿着一封信,走进来关照她把屋子收拾停当,因为他夫人明天就要从疗养院回来了;克莱岑莎脸色煞白,吓得目瞪口呆,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这个消息好比一把钢刀捅进了她的心窝。她只是呆呆地,呆呆地瞪着眼睛出神,仿佛她什么也没有听懂。这一声霹雷使她的脸像被撕裂了似的,显得那样的不可名状,那样的吓人,男爵觉得有必要用一句亲切的话来安慰安慰她,他说:
“我看得出,你也很不高兴,岑莎。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于是,她那呆滞的脸上又有了一点生气。一阵剧烈的痉挛从内。已深处出现了,它好像从五脏六腑中升上来一样,慢慢地把她刚才那苍白的脸颊染上了一层暗红色。有一种东西,好像被心脏激烈的跳动抽出来似的,非常缓慢地涌了上来:咽喉被挤压得不停地颤抖。最后,它终于经过喉头,从紧咬的牙关瓮声瓮气地冲了出来:“也许……也许……会有办法的。”
这句话像一声致命的枪击,好不容易说了出来。克莱岑莎的扭歪的面孔同时现出恶狠狠、阴森森的坚决神情,男爵吓得一哆嚷,不由得惊诧地向后倒退了一步。但克莱岑莎又转过身去,开始抽风般气哼哼地擦她的小铜自,好像故意要把自己的手指弄断似的乱戳。
随着夫人的归来,家里又起了风波:一扇扇门被摔得哪啪直响,像有一阵穿堂风无情地从各个房间疾驰而过,把那寻欢作乐的安逸气氛从这所住宅里横扫了出去。也许是因为邻居多嘴多舌给她写了信,她已经知道了丈夫怎样滥施家长的权威干了一些有失体统的事,或者在迎接她时,他那神经质的显而易见的。已绪不佳惹恼了她,-一不管怎么说,这两个月的疗养似乎对她那紧张得近于分裂的神经疗效很小,因为现在是恐吓和歇斯底里的大吵大闹代替了过去的那种无来由的哭喊和抽搐。他们的关系一天天坏下去。好几个星期之久,男爵都以他历来行之有效的彬彬有礼的态度勇敢地对抗夫人的谴责;等夫人拿离婚和给她父母写信来要挟他的时候,他才温和地支吾搪塞了她几句。但正是他的这种毫无作用的冷漠无情的态度促使他那悲伤的、被秘密的敌意包围着的夫人越来越深地陷在越来越容易冲动的心境之中。
克莱岑莎完全龟缩到她往日的沉默里去了。但这沉默已经变成进攻性和危险性的了。她的女主人到家时,她执意留在厨房,最后她被叫了出去,她仍然没有问候这个返回家来的女人。她倔强地耸着肩膀,像木头似的站在那里,粗暴地回答着一切问题,结果那个暴躁的女主人很快就掉过脸去不理她了,但克莱岑莎却用一种特有的目光把她淤积在心的全部仇恨向着那个一无所知的女主人背后发泄了出去。她觉得她的贪求心理由于夫人的这次归来被非法地偷走了,热情服侍男爵所享受到的欢乐被剥夺了,她又被推回了厨房和灶台边,那个亲切的名字“雷泼莱拉”也被取缔了。因为男爵需要特别留神,不能在夫人面前表示出半点对克莱岑莎的好感。但有时,当他因为经过恼人的大吵大闹觉得累了,需要某种安慰,想透一透空气的时候,他就悄悄地跑到厨房里去找她,他在一个硬木凳上坐下,就会脱口说道:“我实在忍受不下去了。”
这位被她奉若神明的先生到她身边来,以便从过度紧张的处境中寻求解脱,这是雷泼莱拉最愉快的时刻。她从来都不敢回答或安慰他一句话;她坐在那里默默地想着自己的心事,只是有时用一种表示细心倾听的目光,又怜悯又痛苦地朝这位变成了奴隶的神看上一眼,这种无言的同情使他感到很舒畅。但过一会地离开了厨房,她便勃然大怒,又马上皱起眉头,她的手愤怒地重重地拍打着没有抵抗能力的猪肉,哪里啪啦地刷洗盘碗刀叉,发泄愤怒。
夫人归来后越来越郁闷的气氛终于酿成了一场风暴:在一次阴森可怖的吵闹中,男爵最后实在忍无可忍,喜地摆脱了小学生般的恭顺、冷淡的态度,一跃而起,把门啪喷一撞走了出去。“现在我真是受够了,”他怒气冲冲地喊着,震得每间屋子的窗玻璃都颤巍巍地铮铮作响。还在盛怒末消、满脸涨得通红的时候,他就跑出来,进了厨房,冲着那个像一张拉满的弓似的发抖的克莱岑莎说:“马上去把我的箱子和猎枪拿来。我要打一个星期猎。在这个活地狱里,就是魔鬼也一天都忍受不下去:非得彻底完结不可了。”
克莱岑莎兴奋地瞧着他:现在,他又是她的主人了。于是格格地响起了粗野的笑声:“先生您是对的,是非得彻底完结不可了。”她满腔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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