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 然而,已经迟了。缥碧的手推开了厚重的宫门,一只脚跨出了门槛。但她的脚步凝滞在门口,眼神震惊而雪亮。扶南的视线穿过了她的肩膀,望到了台阶下的人,一瞬间也是一惊,来不及多想、立刻侧身上前,将缥碧拉到了身边。
“阿…阿澈?”他直视着门外台阶上那个雪白的影子,喃喃。想退回去关上神庙的门已然是来不及了,一开门,那个白衣的鬼魅般的影子就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沾满鲜血的白骨之剑,睁着明亮的双眸怔怔望着他们。那样的眼神,清澈而无辜,宛如初生的婴儿。
——片刻之前,他就是被这样的眼神迷惑,在伸手去拉她的时候,被她一剑刺中!“小心!”扶南想将缥碧拉走,然而她却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如死。血从神澈的剑尖一滴滴落下,那一身白衣也染遍了血。那、那上面,除了自己和扶南的、是否也有流光的血?
阿澈既然能平安地冲到这里,那么流光必然是…!“流光呢?”那一刹那,她竟然忘了害怕,脱口问那个魔物附身的女孩。“他死了…”神澈站在神庙台阶的尽端,拖着长剑,喃喃回答,眼神空洞而悲哀,垂头望着地面,忽然哭起来,“他在自己血里下了龙血之毒,引魇魔来汲取他的灵力——他是以身做饵故意送死的…
他把魇魔暂时关回去了!”“死了?”缥碧一个踉跄,攀着神庙的门缓缓坐倒,喃喃,“他、他死了?” 那一瞬间,她的心荒凉如死,枯竭的身体再也不能支撑,眼前一切仿佛都黑下来了。“扶南哥哥,我把流光杀了!”带着哭腔,神澈在黎明的夜色里张开了满是血迹的手,似乎在寻求他的帮助,“怎么办啊…
我该怎么办啊!”“缥碧,小心!”看到她伸手,扶南大惊,立刻俯下身用尽全力拉起了昏倒在门槛上的缥碧,急退,手中的却邪剑划出一个弧,护住前方,“妖孽!别过来!”“扶南哥哥!”神澈一怔,忽地说不出话来。是的…
是的。他也已经不再相信她了。在白骨之剑洞穿他身体的时候,魇魔在狂笑,用她的手毫不留情地斩杀着。那一瞬间,他便以为她彻底的死去了。她不顾一切地跑到这里来,想寻求最后的安慰和帮助。然而,这个世上唯一还爱着她的人、也以为她已然死去。
她已被所有人遗弃。她还真的活着么?神澈讷讷地站在那里,保持着张开手的姿式,仰头望着里面巨大的玉雕神像和如海的烛光——那是多么光明美丽的境界…她幼年时成长的地方。而如今,站在这里的她,双手沾满了所爱之人的血,已然不能踏进半步。
八十五扶南将缥碧扶到神像下,抬起头,眼里有绝决的亮光——事已至此,也只能尽力一搏了!然而,抬起头,就看到了门外黑暗中那个站着的白衣少女。穹门宛如一个精美的画框,漆黑的底色上是少女白色的剪影,美丽如一口气就能吹散的幽灵。
神澈的眼神宛如婴儿,怔怔地张开双手,抬头望着神庙里的月神像,眼角流出晶莹的泪水——扶南心里一凛,随即强自压下了那种动摇。再也不能被这个魔物骗了!这样装出来的无辜和纯洁底下,却是握着滴血的白骨利剑,随时准备洞穿别人的咽喉。
“扶南哥哥…我是阿澈啊!我不是魇魔…不是魇魔…你相信我!”她的视线从月神悲悯的眼神上移开,喃喃地反复说着,望着神庙里浑身浴血的两个人,却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取信于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