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节(6/6)

药,但仍能隐约觉得那火辣辣的刀子在剖开自己的肚皮一样。原来,在她默默静坐、两眼黯然失神地盯着桌子愣神儿时,情况又有了变化,一件她那麻木的意识并不明白的事在她身上发生了,这就是:她身上那另一个人,那个新我,那个生活在梦幻般的九天的、人为的双重自我,那位虚妄而非真实,然而又的确是有血有肉、实实在在的封-博伦小姐,正在她体内逐渐死去。

现在她仍旧坐在那位小姐的房间里,身子也仍然还是那个人的,冰凉的脖颈上还戴着那个人的项链,嘴唇上还涂着艳丽的口红,肩上还披着那个人心爱的轻纱一般的夜礼服,但是,此刻这件衣服已使她感到浑身不自在,感到像裹尸布裹在僵尸上一样恐怖了。

这衣服现在已经不是她的了,这另一个世界,这个上等人的世界,这个乐园中不再有任何东西属于她了,一切又都同第一天一样陌生、一样同自己格格不入了。洁白、光滑的床铺就在她旁边,上面整整齐齐地放着松软的鸭绒被,发出柔和而温煦的光彩,但她不想躺上去:这已经不再属于她了。

她感觉四周这些色泽光亮的桌椅、默默无言的地毯、所有黄铜、丝绸、玻璃的物件和用品不再是属于自己的,戴在手上的手套、挂在脖子上的珍珠也都不再是自己的,——所有这一切都属于那另外一个人,那个现在已被杀害了的孪生姐妹克丽丝蒂安娜-封-博伦,那个已经不再是她、但又确实是她自己的女人。

她一再努力不去想这个人工的自我,而去想她真正的自己,她强迫自己去想母亲,想着她在重病中,也许现在已经死了。可是,无论她怎样使劲激发自己的感情,却产生不出痛苦,产生不出焦虑,现在是一种感情淹没了其他一切,一种愤怒,一种深沉的、剧烈的、绝望的愤怒,它郁积在胸发泄不出,一种无比巨大的愤怒——她不知道是冲着谁,是冲着姨妈,冲着母亲,还是冲着命运,这是一个受到不公平待遇的人的愤怒。

她那备受折磨的心灵只有一个感觉:别人夺走了她的什么东西,她现在不得不从这个幸运儿自我中蜕变出来,变成一条向隅而泣的可怜虫;有什么东西一去不复返,永远地一去不复返了——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