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的。
这情形果真出现了。他好像蜷缩起来,虎视眈眈地看着她,“我知道我的衣着不像样子,可我并不知道会有人正眼看我呀。上救济院,这一身已经挺合适了。如果我知道要会客,我也许会穿得好些,不过——这也不对。说句老实话,我是没有钱穿像样的衣服,就是没有钱,你有什么法子,或者说至少我一下子没有那么些钱。新鞋买来,帽子没法戴了,刚买了帽子,上衣又磨破了,一会儿缺这一会儿缺那,我简直应付不过来。这是不是我的过错我不想知道。总而言之,只好请您接受这个事实了:我就是衣冠不整这副样子呗。”
克丽丝蒂娜动了动嘴唇,但她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他就又滔滔不绝地讲了下去。“请不要说安慰我的话,我早知道您要说什么了,您想对我说,贫穷不是耻辱。可这话不对呀,无法掩饰的贫穷无论如何总是一种耻辱,没法子,穷人总是有羞耻心的,就好比你在别人的桌上弄上一块油污会感到羞愧一样。贫穷,不论是罪有应得还是命运不公,不论受穷的人是廉洁奉公还是人穷志短,别人见了总要掩鼻而过。是的,贫穷的气味是不好闻的,就像一间位于楼房底层、门窗通向狭窄不通风的天井的房间,就像不经常换洗的衣服那样一定会散发出污浊难闻的气味。你自己就老是嗅到它,好像你自身就是一摊臭水。这臭味是擦不掉洗不净的。戴上一顶新帽子又有什么用,这好比一个胃里有毛病而口臭的人,即使使劲漱口也完全无济于事。臭味附着在你身上,跟着你走,谁只要轻轻挨你一下,或者只是看你一眼,立刻就能嗅到。您姐姐不正是一下子就嗅出来了吗?我对女人们盯着一个人磨破的袖口时两眼发出的那种使人心里发毛的目光是有体会的。我知道,破衣烂衫让别人看着不舒服,可是,哼,我自己不是更不舒服吗?没法子,你摆脱不了它,你甩不开它,至多可以靠酗酒,而这就是,”他举起酒杯,示威般地连连猛喝几口——“这就是为什么所谓下层社会各阶级的人酗酒的比较多,这个老大难的社会问题的症结就在这里。问题就这样明白地摆着,而那些伯爵夫人们、慈善机关的女施主们,在品茶之余绞尽脑汁冥思苦索也找不出什么答案。喝醉了,那几分钟、那几小时人就麻木了,感觉不到自己多么让别人讨厌也让自己腻味了。我知道,同一个衣着寒伧的人在一起,让别人看见是不太光彩的事,可我自己也并不舒服啊。如果您觉得不自在,请只管说好了,千万别来客套,也别来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