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堂说虫娘不懂事,心想虫娘定是昨晚点花牌时不点韩㣉,自作主张点了夏无羁,这才招来惩罚。像虫娘这样的青楼角妓遭鸨母惩罚之事,宋慈早有耳闻。这些青楼角妓平日里穿金戴银,衣食无忧,有丫鬟、小厮服侍,人前打扮得花枝招展,光鲜亮丽,实则背地里孤苦无助,得不到半点自由。
角妓之所以沦为角妓,要么是从小家贫被卖入青楼,要么是罪人妻女被罚充妓,极少有心甘情愿者,因此总想着有朝一日能离开青楼。为了防止这些角妓出逃,鸨母通常不会让其擅自离开青楼半步,一旦有角妓逃走,看门护院的小厮就会想方设法把人抓回来,施以各种酷刑惩戒。
角妓想离开青楼,只能靠赎身,可赎身的价钱往往高得离谱,赚的钱又大多落入鸨母的腰包,自己拿到手的少之又少,单靠一己积蓄赎身实在太难。即便离开了青楼,也是无处可去,无计谋生,所以只能指望被某位有钱有势的恩客看上,像关盼盼那般,不但被杨岐山赎身,还被纳入家门给了名分,又给杨岐山生了个儿子,后半生便有了着落。
如若不然,就只能等到人老珠黄姿色全无、再也赚不了钱时才能离开,但那通常也是被鸨母以极低的价钱卖给娶不上妻的穷苦光棍和流氓混混,下场只会更加凄惨。在青楼之中,姿色一般的角妓,一旦犯错,轻则罚做脏活累活,重则受鞭打摧残。
像虫娘这样姿色出众、才艺双绝的头牌角妓,鸨母还指望她赚钱,自然不会罚做重活,更不会鞭打身子,那就当众罚站,一宿一宿地站,既是对其身心的羞辱,也是罚给其他角妓看,连头牌角妓犯了错尚且如此,其他角妓自然知道自己犯了错会是什么下场。
国有国法,行有行规,青楼自有青楼的规矩,宋慈不便过问。他叫许义倒来一杯水,喂虫娘慢慢喝下,又向云妈妈道:“这位姑娘身体太过虚弱,需多加休息。” 云妈妈白了虫娘一眼,道:“也罢,看在这位大人的面子上,这回就饶了你。
下回再敢不听话,不但罚你站,还关你禁闭!”吩咐丫鬟扶虫娘回房,又叮嘱道:“把人看好了,她是跑过一次的人,再跑第二次,连你也打折了腿。”丫鬟唯唯诺诺地应道:“是,云妈妈。” “那个姓夏的再敢来,”云妈妈又冲众小厮道,“给我棍棒打出去!
” 虫娘听了这话,身子微微一颤。众小厮齐声应道:“是!” 云妈妈又道:“黄猴儿,送两位大人离开。” 黄猴儿来请宋慈和许义移步。宋慈看着聚集在大堂里的二三十人,没理会黄猴儿,而是问起了吴大六因为五贯钱闹笑话的事。
他想当众再对证一次。这些角妓、丫鬟、小厮都回答说亲眼看见了。宋慈叫住被丫鬟扶走的虫娘,问她是不是也亲眼看见了。虫娘朝云妈妈望了一眼,见云妈妈脸色很是难看,于是轻轻点了点头。丫鬟扶着她,上楼去了。宋慈不再追问其他,带着许义离开熙春楼,回了提刑司。
经过熙春楼这一番查证,没有证实辛铁柱的清白,反倒证明了韩㣉没有说谎。有黄猴儿为证,四年前巫易死的那晚,韩㣉离开熙春楼后直接回了韩府,不可能有进入岳祠、杀害巫易的时机。嫌疑就是嫌疑,清白就是清白,宋慈将辛铁柱继续关押在狱中,对韩㣉则是直接释放出狱。
出狱之时,狱吏来开牢门,被韩㣉喝退。他要宋慈亲自开门。宋慈什么也不说,从狱吏手中拿过钥匙,上前打开了牢门。韩㣉走出牢门时,与宋慈错身而过,在宋慈耳边道:“宋慈,今日之事,别以为就这么完了!”说罢,故意沉肩撞了宋慈一下,在大笑声中趾高气扬地去了。
就在宋慈释放韩㣉之时,许义独自一人走进了提刑司大堂背后的二堂,元钦正在这里等着他。他将今日宋慈在大狱和熙春楼查问的过程,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元钦。听说宋慈查到李乾曾在巫易死的那晚出现在太学中门,元钦的神色不禁微微一紧。
许义退出二堂后,元钦来回踱了一会儿步,然后从后门离开提刑司,只身一人去往杨岐山的宅邸。半个时辰后,太尉府的马车驶至杨宅大门外,杨次山从马车里下来,直入杨宅,去往花厅,杨岐山和元钦正在这里等着他。花厅门刚关上,杨次山未及落座,便道:“说吧,急叫我来,所为何事?
” 元钦道:“回禀太尉,宋慈已在追查李乾的事。” 杨次山落座端茶,正要饮上一口,听闻此言,缓缓将茶杯放下,道:“元提刑,上次在这里时,你说过什么话,还记得吧?” “下官记得。”元钦当然不会忘记,他亲口说过,巫易案证据全无,已是铁案如山,让杨次山尽管放心,只要有他在,四年前巫易案没出任何岔子,四年后同样不会。
“既然记得,”杨次山道,“怎么才过了两天,宋慈就查到了李乾头上?” “下官也没想到,当年巫易一案,会有证人遗漏在外。” “什么证人?” “巫易死的那晚,有人曾看见李乾从太学中门出来。” “是谁看见了?
” “熙春楼一个名叫黄猴儿的下人,还有……还有韩太师的公子——韩㣉。” 一听到韩㣉的名字,杨次山的脸色顿时难看不少。一个青楼下人,无论是笼络收买,还是用其他手段,都好解决,可韩㣉不同,不缺金钱,不缺女人,不缺权势,还是政敌之子,那就难办了。
杨岐山一腔心思都在失踪的杨茁身上,见杨次山纠结于巫易案,忍不住道:“大哥,那宋慈就算查到李乾是凶手,也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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