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匀称。
打靶开始时,来了几个眼生的人,站在靶场边往学生们中打量,陪在一边的人大家熟识,是校长。
同学们议论:“唉!上影厂的!来选演员的!……”
趴在地上已滚得一身尘土的陈冲回头朝那些人看看,有一点兴奋和好奇。长到十四岁,她第一次和神秘的电影界人士相距这样近。原来选演员就这么简单,他们以敏锐的眼光挨个儿看着所有女孩。
陈冲系着军用皮带,提着步枪从操场走回时,她发现那几个“上影厂的”正朝自己瞩目,眼里带一点赞许的笑。她的动作稍微错乱了那么一下,很快恢复了她满不在乎的一贯神情。她想:怎么会看我.我这么脏;刚在地上趴得一身土!她便劈劈啪啪开始拍打身上的尘土。
“上影厂的”被这小姑娘的神情及动作吸引了:还很少见到这么率真的一双眼睛。江南水乡他们见惯未语先笑。未笑先羞的女子,而这小姑娘的气质太不同了!
不久,同学们发现“上影厂的”将陈冲“请”了去。他们问了她一些问题,例如“多大?”“父母什么工作?”
陈冲毫不忸怩地一一作答了。她惟一感到别扭的是自己这一身土,脸和头发也尘土蒙蒙。被“请”去提问的还有另外几个女同学,她们个个干净整齐。尤其一个长相清秀的女孩,穿着很漂亮的裙子,像预先得到通知来参加这场竞争似的。陈冲想,偏偏是今天来选演员——我最狼狈的时候。
“你是学较文艺小分队的吗?”一人问陈冲。
“不是。”陈冲答道。
“为什么不参加呢?”
陈冲想说:“我没被他们选上。”这是事实,她从没有显示出歌舞上的优势。但她脑子稍一动,认为这么直说不合适。“我没时间啊。”她对“上影厂的”说道。
大约两个月过去了,没任何消息来自上影厂。陈冲把这事忘得差不多了。她想:我那天那么脏,肯定是没希望的。
一个礼拜五的下午,有位中年女性出现在陈冲家门前。
“我叫武珍年,是上海电影制片厂的。”当陈冲打开门后,中年妇女介绍自己道。同时,她眼睛已很内行地将这个十四岁的、穿方领衫的女孩打量了一遍:“你就是陈冲吧?”她微笑问道。
这时母亲从陈冲身后招呼道:“快请进!”
陈冲这时才从懵懂中醒悟,将女客人让进门。
简单交谈后,陈冲和母亲弄清了武珍年的来意。她是上影厂的副导演,时常负责选演员的工作。
她从皮包里拿出一张相片,说:“喏,我是为这个来的。”那是陈冲的相片,“我一位同事把这张相片给了我,一直放在我抽屉里。我抽屉里有一大堆照片……我是来通知你,”她转向陈冲:“明天到上影厂参加复试。”
陈冲见这张相片就是学校靶场邂逅之后被要走的,她想:原来事情还在进展中啊,我以为我早就被忘掉了呢!电影厂每天进进出出多少个漂亮、有表演经验的女孩啊!我什么都不行——只会读小说念英文,打乒乓球、羽毛球,这些能算数吗?
武珍年一面谈话一面继续观察陈冲。她觉得这个有男孩名字的姑娘神情也颇像个小子;两只翘着长睫毛的眼睛简直虎生生!奇怪,她怎么半点娇羞忸怩都没有?叫唱就唱,让跳就跳,痛快极了。并且坦荡荡声明:“我唱不好。”
陈冲并不顾忌自己的音色、舞姿是不是够优美,她只管卖力气地做,那份坦率很令武珍年动心。这个女孩哪点与人不同呢?是她嘎里嘎气的声音?是她极聪慧又极无世故的眼神?是她对自己的美丽的不在乎、亦或全然无觉?武珍年不得而知。她对这个叫陈冲的十四岁初中生的总结是:一个很不同的女孩。
陈冲这时停下舞蹈,气喘吁吁地看着主考官,意思是:还要我做什么吗?
武珍年笑笑:“你还会什么?”
陈冲想也不想地答道:“我会朗诵。”
“好啊!”武珍年说。
她倒正想进一步听听陈冲的语言表达能力。已发觉陈冲的普通话水平不高,声音也不清脆,甚至有点沙哑。但这声音有种感染力。不止声音,陈冲的整个面容,一招一式都具有这种难以言喻的感染力。这感染性便是天赋。正如作家的天赋是将文字变成艺术,音乐家则将七个音符变成艺术。而天赋大与小的区别在于:浑然还是人为地感染别人。十四岁的陈冲的感染力,是她绝对不想、也想不到她要感染谁。
武珍年想,有的人一辈子在辛辛苦苦“演”戏;有的人不用演,那么一站,一走,一动,一静,就是戏。
眼前这个尚不懂什么叫“演”的陈冲,已有了八分戏。
“就那么回事嘛——我那时不过只是个十四岁的傻孩子,有点胖——我一直就不特别瘦。从小到大有一个问题总是解决不了,就是:吃,还是不吃。”陈冲对作者说,嘴里堵着一颗话梅。
关于她如何考进上影厂,传说挺多,传奇了。作者想听听她自己的版本。作者对她说,在阅读陈冲的所有文字资料时,读到一段陈冲如何准备在上影厂复试中亮相,并为此复试准备了服装。
陈冲:(笑)我妈妈给我出了主意,要我穿那件旧军装!我非要穿新的。她一个劲说:“你不懂,旧的好,旧的不但旧,还在肩上,胳膊肘上打了补钉。”我妈说旧军装合适我的气质。我问为什么,她也讲不出。我想,肯定所有参加复试的女孩子都会打扮得花枝招展,我穿这么破肯定选不上,我妈说:“听我的保你没错。”到了考场,一看,我果然是最朴素的一个。没准因为我那身惨不忍睹的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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