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全镇所有是一座教堂,几家商店,一所学校和一个邮局。之荒凉,之隔绝,恰如影片的规定情景——原子时代后期的葬原。
记者发现这个在泥沙中与人格斗的女角色正是不久前在奥斯卡领奖台上的陈冲,他们便开始了对她的围攻。
“你让我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剪了头发!”陈冲满不在乎地对记者们说:“十年了,头一次剪头发!”
一个记者马上在小本上记下对陈冲的形容:“她穿着碎布片——那种连叫花子都会拒绝穿着的褴褛衣衫;她脸上有道丑陋的伤疤,头发像被不负责任的剪刀扫荡过,显得参差不齐。……当别人指着这个女演员对我说:‘你一定认识她吧?’我瞠然。”
记者问起陈冲对丢失自己美丽形象是否遗憾时,她想也不想地说:“一点也不。”
“因为美丽多少是种负担。”她对记者们解释。“假使你演一个皇后,一个美丽的形象,那么你就有责任美丽。万一不美丽,似乎你就没尽到责任。在这部电影里,我不必美丽,所以我也没有负担,精力完全集中在表演上。”
记者又问:“你为什么喜欢这个角色呢?”
陈冲笑着说;“因为它是个女“蓝波”(《第一滴血》中的男主角)。”
场面拉开,记者们果然看见这个身量不大的“女蓝波”如何勇猛,不知打的是哪家拳术,手脚快得惊人。收场了,“女蓝波”从地上爬起,捋起胳膊,露出一块血紫,对人们说:“这是真伤!”
从《英雄之血》,陈冲每演一个角色都让观众重新认识她一次。直到电视连续剧《双峰》,陈冲才又以乔伊这个角色展示了她东方的、摄人魂魄的美丽。
《双峰》是当年全美收视率最高的连续剧。虽以一宗凶杀案为主线索,但编、导、演全班人马都在艺术上有极严肃的追求。它的艺术上的探索性和故事情节的通俗性使它达到了雅俗共赏,从而在社会的每个阶层都有它大批的观众。地铁站、快餐店、公共洗衣房、甚至大学的图书馆,到处有人在谈论:“××究竟是谁杀的?……”或者:“××是正派的还是邪恶?……”
陈冲所扮演的乔伊——一个来自香港的富孀,小镇上惟一的外国人,给观众留下了不亚于婉容皇后的印象。当大学生们谈起陈冲的乔伊时,总是一派惊叹,“Boy,Sheissopretty!”(老天爷,她可真漂亮!)
谁都没有注意到导演的偷梁换柱——将乔伊从意大利籍改为香港籍。
原剧中的意大利乔伊自然不可能由陈冲来扮演。陈冲在听说了大卫林区将执导这部连续剧之后,只感到十分惋惜,因为她非常钟爱大卫的影片,一直在期待与这位怀有奇才的导演合作。可是这个发生在美国内地小镇的故事不可能牵涉亚洲人,因为按照常理,这类小城镇的居民都是一色白人。
然而陈冲的经纪人却使大卫和陈冲在一个场合上“偶然地”碰上了。
导演几乎立刻就发现陈冲身上有种夺目的东西,不完全来自她的相貌,也不完全来自她的气质。很奇怪,她的一颦一笑都引人入胜。这就是电影行当中常提到的“可看性”。所谓的“耐看”。
大卫和陈冲聊起来。
“我想,乔伊这个人物就像……就像一条被放在岸上的美人鱼;她很美,但她的美是以脱离她自然的生存环境为代价的。她有种很美的情调,异国情调,但人们在欣赏她的情调时大概忘了,她不该属于岸。她在岸上将活不下去,除非进化成另一种动物。乔伊因此是很弱的,她渐渐出现的邪恶是她进化出来的自我保护性。”
陈冲对乔伊的这番分析使大卫十分会心地一笑,然后便沉默了。沉默并不久,陈冲便接到通知:乔伊由她来扮演。
大卫从陈冲的一番谈论中得到启示:乔伊可以是任何国度的女人,越远越好,因为越远便越异。“异”将有助于角色的内部张力。
剧本中有这样两行对话——
问:“这个乔伊是什么人?”
答:“她是本州最美丽的女人。”
陈冲此时面临的挑战是能否演出这个“美”。得承认比她美的女子大有人在。她要演出比容貌更重要的美:美人的心理状态,美人的处世哲学,美人的姿态和神情。
陈冲在《双峰》中的角色并不重,她却从来没有“混”过戏。尤其和一个天赋极好,又极其用功的导演合作,她对自己仅有的几句台词总是反复掂量,有时一句台词就够她推敲出十来种讲法,不顺口的词,她便自己调色打磨。
大卫林区对陈冲在表演上的探索是完全洞察的。这个每天要在一家固定的咖啡铺消磨一个早晨,一口气灌进七八杯咖啡的导演总是在一张餐巾纸上写满他的创作构想。他往往懂得每个演员的试图,他往往在你试图达到一种高度却又力不能及时助你一把。
陈冲对人不止一次地说:“可贵的就是他懂得我在朝哪个方向探索,探索什么,然后他帮我完成这个探索。似乎他比我更清楚我想演到什么程度。”
《双峰》中,陈冲以一个不重大的角色给观众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乔伊是个绝难混同于任何美国银幕形象的人物。她令人爱、恨、怜、惧;她以她极有限的出场展现了她的多侧面的人格。
“这个角色跟我本人的性格相差十万八千里。”陈冲在《双峰》获得轰动效应时说道:“她所做的事,她的行为,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去做。甚至不能想象。幸运的是,我也不必去做那些事达到保护自己的目的。我不同意她的行为准则,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