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的笑愈看愈让人感觉到一股嘲讽的寒意。“大纳言,你认为在重臣之中,是谁误导了北条父子?”
家康愣了一下,低头沆思良久,单是重重叹了口气,不言。
秀吉遂道:“从年龄和家世来看,应是大道寺政繁。官兵卫,你说呢?”
家康依然默不作声,官兵卫挺身而出:“是!”
“好,就这么定了。官兵卫,你告诉他,这不是降服,而是和议。就算是我对北条五代的心意吧。不过,我的条件是……让氏政、氏辉切腹。”
“氏政、氏辉切腹?”泷川雄利十分惊讶,黑田孝高也大感诧异。
“此外,令大道寺政繁及松田宪秀一起切腹。”
“这……”泷川雄利挺直身子道,“松田宪秀也要切腹吗?”
“哼!我若宽宥了这种在主公落难之时私通敌人之人,丰臣秀吉将以何服天下?”
“是。”
“不过,泷川,话虽这么说,但这只是表面的理由。”
“表面的理由?”
“我要他切腹,也是为他好。你想想,他为主公着想,宁愿背负背叛者的污名……与其让他活下去,不如成全了他一片苦心。”
“在下明白。”
“至于氏直……”秀吉又回过头来看看家康,“为谨慎起见,把他放逐到高野山吧。”
黑田孝高笑嘻嘻看着家康。家康屏住了呼吸,他始终保持沉默,似早巳洞悉秀吉的心意。
“大纳言,你觉如何?”
“大人的决定很是公允。”
“哦?不错,不错。”秀吉终于笑了,“虽说让他到高野山,不过还是可以带着韭山的氏规、岩规的氏房、氏邦等人。对了,切腹家臣的孩子,也可一并带去。”
黑田孝高冷笑了几声,“在他动身之前,是不是该施舍一些粮食,否则,这么多人怎么养活呢?”这话与其说是讲给秀吉听,不如说是让家康听。
家康细细品味着黑田孝高的一番言语。秀吉真不愧是关白,不让氏直切腹,却让引发此事的强硬一派氏政、氏辉忉腹自杀,来了结此事,不能算是苛酷。令老臣大道寺政繁和松田宪秀切腹,虽貌似处置,实则不然,因一旦氏政切腹,他们也必定以死相殉。至于让氏直带着氏规、氏房、氏邦等人一同前往高野山,说是为了谨慎起见,但也蕴含着为北条留下遗孤的意思。秀吉事前必定与黑田孝高谈论过此事,内中含有安抚家康之意,不让他有异议。
听了孝高之言,秀吉纵声笑道:“哈哈。难道我会让他们饿死在高野山?放心好了,生计不成问题。”
家康微微垂首。秀吉和氏政气度的不同,由此可见一斑,所以一个取天下,一个家破人亡。
“德川大人,您知主公把氏直放逐高野山的深意吗?”孝高问道。
“这……”
“高野山乃是禁止女人居住之地。”
“不错。”
“因此,氏直不能与夫人同行。”
“这些我明白。”家康沉重地回答。看来秀吉不想自己说明,而让孝高暗示,氏直将与督姬分离。
“主公,您认为在接受城池之前,应该先派谁前去?应事先定夺。”
“官兵卫,已有定论的事不要再问。”秀吉眯眼道,“关八州乃是大纳言新领,就让大纳言自己去决定吧!是不是,大纳言?”
家康一时无法张口,只用眼神表示同意,他眼前浮起了氏直和督姬的可怜之态。
“官兵卫,你还有事吗?”
“没有了。既然接受城池之事由德川大人负责,其余诸事就由在下和泷川……”
“在氏直前往高野山之前,应将他安排在何处?”秀吉道。
“原本应交与德川大人,但考虑到北条夫人,在下想还是交给右府大人家臣泷川吧。”
“哦,好,好。大纳言,你听到了吗,你就尽快准备接受城池吧。”
家康恭敬地施了一礼,起身,“那么,我先告辞。”小田原的事情终于如此终了,他心口一热,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家康刚走出大厅,随他前来的本多佐渡守立即忧心地走上前来。家康低声道:“佐渡,我们回去。备马。”
“是。”佐渡朝站在一旁的鸟居新太郎使了个眼色,小声问道,“关白大人情绪如何?”
“小田原的事已经决定了。”家康闷声道。
但佐渡对此似并不十分在意,或许在家康和秀吉会面期间,他早就已经通过手下,从秀吉的贴身侍卫处打听到了什么,他在这方面具有特殊的天分。“有无谈到关八州及甲斐诸事?”
家康轻轻摇了摇头,“目前还不是时机。”
“主公实在太好说话了,一旦事情定了下来,以后就很难开口了。”
家康避而不答,“氏直要被放逐至高野山,这个决定已算是十分宽宏了。”
“是啊,一万石的粮食……这是不是要从我们的新领上出呢?”
“你似乎不服?”
“要把新领地分给族人和谱代之外……”
家康回过头冷冷盯着佐渡,怒道:“住嘴!若有人不交出这块土地,就要切腹自杀!”
家康大步走出大玄关,并未立即上马,而是站在庭院旁边,俯视着从早川口向上方口绵延的北条阵营。本多佐渡默默站在他身边。
在炎炎烈日之下,海风吹动着旗幡,吹过绿野,远远望去,像一幅引人入胜的图画。主从二人一个在计算恩赏,一个在担心将来。
“佐渡,凭此天险筑城,却不战而败,实在……”
“这一切源自于心,没有敌人比自己的心更可怕。”
“氏直要在泷川的阵营待上两三日。”
“是。”
“这是我对女婿最后的赠礼,你要泷川告诉氏直,为了防止那些有功之人日后遇到困难,我会发给他们一纸书状。”
“是。拥有这张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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