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探险(4/6)

“一切艰难,一切困苦,一切烦恼为了什么?”司各脱在自己的日记中写道:“只是为了现在已经完蛋的梦想。”他们双眼噙满泪水,身体尽管极度疲劳,夜里还是不能入睡。他们像罪犯一样闷闷不乐地、绝望地开始向极点作最后的进军,他们曾幻想占领极点时要热烈庆贺,可谁也不想去安慰别人,他们一声不响地拖着疲惫的双脚蹒跚前进。一月十六日,司各脱舰长和他的四个同伴到达了极点。因为他确信第一个人已到过极点,他只以迟钝的目光注视着这一片荒景。“这里一无所见,同最后一天可憎的孤寂毫无二致。”——这就是罗伯特.F.司各脱对南极所作的全部描述。他们在那里的唯一罕见景象不是大自然赋予的,而是由对手成就的:阿门德逊的帐篷上面插着一面挪威国旗,它满怀胜利喜悦地在人类所占领的壁垒上空高高飘扬。征服者在这里放置了一封信,等待继自己之后第二个可能到达的陌生人,并请求把它寄给挪威国王哈肯。司各脱忠实地担起了这个最艰巨的义务:为他人的事业向全世界作证,他热情地把他人的事业看作是自己的事业。

他们哀伤地把英国国旗——“迟到的英国国旗”插在阿门德逊的胜利标志旁边,然后离开了“背弃他们荣誉之心的场所”。冰冷的风从他们身后阵阵吹来,司各脱在他的日记中预感不测地写道:“我对归途感到害怕。”遇难

归途行军的危险倍增。在去极点的路上,有指南针给他们指路。现在在归途中,他们必须注意不要失去自己的脚印,几个星期中一次也不能丢失,不使偏离补给站,补给站存放着他们的食物、衣服和几加仑石油的浓缩热能。当暴风雪遮住他们的视线时,每走一步心中都会感到一阵不安,因为任何走偏方向必然会走向死亡。第一次进军时他们的那种朝气现已消失殆尽。那时,他们身上有着丰富的食物化学能量和南极之家温暖住所给予的热能。

后来,意志的弹簧在他们的胸中松开。但是体现整个人类好奇心和渴念的神奇愿望却推动着他们奋力前进,不朽事业的意识使他们产生一种超人的力量。现在,他们只是在为完整的躯体,为他们躯体的存在,为他们必死躯体的存在,为一种没有荣誉的归返而奋斗。在他们的内心深处与其说是盼望,不如说是害怕这种归返。

阅读那些日子的日记简直令人心惊胆战。天公老不作美,冬天比往常来得更早,松软的白雪在他们的靴底上厚厚地粘了一层又一层,严寒折磨着他们疲惫的身体。每当他们历经了几天的迷路和恐惧到达一个补给站时,常常有一场小小的欢呼和一席充满信心的话语。研究工作者威尔逊濒临死亡的边缘还在继续进行自己的科学考察,在自己雪橇上还装载着六十公斤各种必不可少的稀有岩石样品,没有什么比这更能雄辩地证明这几个人在极度孤寂的世界中所表现出来的英雄主义精神了。

可是人类战胜大自然的勇气在逐渐消失,大自然在这里以数千年所铸成的力量无情地施展它的淫威来反对这五个勇敢的人,寒冷、冰冻、风雪一起袭来,他们的脚早已冻坏,一顿热餐不足以供给全身的热量。由于食物减少身体越来越衰弱,躯体开始失常。一天,同伴们惊奇地发现,他们当中最健壮的埃文斯突然做起了怪事。一路上他落在别人后面,不停地抱怨所受到的和想象中的痛苦;他们惊奇地猜测他那奇怪的饶舌,这位不幸的人可能由于跌跤或可怕的折磨而神经错乱。对他怎么办?把他留在这冰雪荒野上吗?他们必须毫不迟缓地赶到补给站,否则……司各脱犹豫不决。二月十七日夜一点钟,这位不幸的军官去世了,离那“屠宰场”仅有一天的路程,到了那里他们将第一次又吃到丰盛的食品——上个月屠宰的马匹。

现在走在归途上的只有他们四人了。真倒霉!最近的一个补给站又使他们大大地失望。这里只剩下一点儿石油,这就是说,他们不得不节省最必不可少的燃料,节省防御严寒的惟一武器——热能。在那寒冷的风雪之夜只有绝望的清醒,他们几乎已没有力量穿上毡靴。他们继续拖着疲惫的双脚蹒跚前进,他们中间的奥茨用冻僵的足趾行走着。风越刮越猛。三月二日,到达下一个补给站时又使他们大大失望:只有很少一点儿燃料。

现在句句话语都充满了焦虑不安的情绪。大家感到,司各脱在竭力掩饰自己的恐惧,一种绝望的呼声显然打破了他那故作的镇静。“不能再这样继续走了,”或“上帝和我们同在!我们再也无能为力了,”或“我们的游戏悲惨地结束了。”最后是可怕的判决:“上帝来救救我们吧!我们现在已不再期望尘世的人们了。”可是他们仍咬紧牙关,绝望地继续拖着双脚前进。奥茨行走越来越困难,他越来越成为自己朋友们的负担,而不是帮手。他们在中午零下四十二度的气温下不得不减慢行进的速度,这位不幸者已感到,他给自己的朋友们带来了灾难。他们都为自己准备了后事,他们让研究工作者威尔逊给每人发了十片吗啡,以便在必要时加速结束自己的生命。他们带着病人又艰难地行进了一天。后来,这位不幸者自己要求他们把他留在他的睡袋里听便死神来召唤。他们坚决不同意这个建议,虽然他们都很清楚,他是为了减轻大家的负担。病人用自己冻僵的双脚踉踉跄跄走了好几公里路,一直走到宿营地。他同大家一起睡到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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