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等着我回答。启程之前,我走访了几家邻居以及修道院的管事人,请他们照应他。我还借一个好天气的日子登上了泽恩阿尔卑施托克山。我站在宽阔的半圆形峰顶,俯览群山、葱绿的山谷、光洁的湖永和远方城市的雾气。在我幼年时,这一切曾使我充满强烈的憧憬之情,我曾离乡背井,去征服那美好的辽阔世界,如今,它又伸展在我的眼前,同以往一样地美,一样地陌生,但我却已经准备好再度出游去寻找乐土。
我为了自己的研究工作,早已下决心到阿西西去呆一段较长的时间。我先乘火车回到巴塞尔,买了点必需的东西,收拾好几件行李,托运到佩鲁贾。我自己则乘车到佛罗伦萨,从那里不慌不忙、心情舒畅地步行去南方,过了佛罗伦萨,同老百期友好地打交道是不需要任何伎俩的;他们的生活始终是外露而不深藏,是那么简单、自由、淳朴,因此,从小镇到小镇,你可以毫无危险地同许多人结交。我又感到了安全稳妥如在故里,于是暗下决心,将来回到巴塞尔以后,我要到普通人中间去寻找接近人生的路,不再重返社交界。
在佩鲁贾和阿西西,我的历史研究重又获得了生机和意义。那儿连日常生活也是一种乐趣。不久,我的有病的心灵又开始复元,并架起了通往生活的便桥。我在阿西西的女房东是一位健谈而虔诚信教的蔬菜商,我同她谈论过几次关于圣徒方济格的事迹,她便同我结下了亲密的友谊,还到处宣扬,给我带来了一个严格的天主教徒的名声。虽说我不配享受这种荣誉,但由此而来的好处是人们不再怀疑我是异教徒了。往常,任何外来人都会被贴上这种标签。这样,我便可以深入地同人们交往。这位太太名叫安农齐亚塔·纳尔迪尼,三十四岁,寡妇,身材高大,很懂礼貌。星期天,她常穿一件颜色明快的花裙衫,象是过真正的节日,除了耳环以外,胸前还挂上金项链,项链上有不少金箔圣牌闪闪发光,玎玲作响。她走到哪里,都带着一本银套祈祷书,使用起来一定非常笨重;还有一挂带银链的念珠,黑白相间,十分美观,使用起来当然灵便得多。在两次进教堂之间的时间里,她常坐在凉廊里,向赞叹不已的女邻居们一条条地列举缺席的女教友们的罪孽,在她那虔诚的圆脸上,浮现出一个同上帝和解了的灵魂的动人表情。
我的姓名当地人念不出来,我干脆自称彼耶特罗先生。在美好的金色夜晚,我们一起坐在窄小的凉廊里,还有邻人、孩子和猫,或者呆在店铺里,四周是水果、蔬菜篮子、种子盒子和挂着的熏肠,诉说各自的经历,谈论庄稼的年景,抽一根雪茄,或者各人吃一块甜瓜。我讲述圣方济格的事迹,波蒂翁库拉教堂和方济格教堂①的历史,圣克拉拉②以及最初的教友。大家认真地听着,提出无数细小的问题,称颂这位圣徒;接着谈起新近发生的轰动一时的事件,七嘴八舌地发表意见;大家特别爱听的是强盗抢劫和政治争斗猫、孩子和小狗在我们中间玩耍、打滚——
①波蒂翁库拉教堂是圣方济格行乞募捐修复的一所小教堂,也是他常住之所,最后死于此地。方济格教堂是在圣方济格坟墓所在的教堂之上加盖而成的寺院。
②圣克拉拉(1194—1253),追随圣方济格,于1212年建立第二方济格会。
出于我自己的兴趣,也为了保持我的好名声,我便到各种传奇中去搜寻富有教益的动人故事。使我喜出望外的是,在我携带来的少量书籍中,有一本阿诺尔德①的《族长和其他受神恩者的生平》,我便将其中一些天真无邪的轶事稍加改编用意大利俗话俚语翻译出来。过路的人也站住脚,听上片刻。聊上几句。一个晚上,在场的人总要更换三、四次。唯有纳尔达尼太太和我从头至尾坐在那里。我身边放着整瓶红酒,我在酒上的花费之大,给过着贫困和中等生活的小百姓留下深刻的印象。渐渐地邻家腼腆的姑娘也不见外了,她们坐在自家的门槛上参加谈话,问我讨张小画片,开始相信我的圣徒气质,因为我既不开玩笑叫她们为难,看来也根本不象是便想求得她们的亲近。她们中间有几个大眼睛的绝色佳人,仿佛是从佩鲁基诺②的画中下到人间来的。我喜欢她们,看到她们善意地打趣说笑,我心中感到高兴,可是我从未对她们中间哪一个产生过爱情,因为她们当中的美人都太相象了,所以我始终不把她们的美看作个人的优点,而只看作是种族的共性。乌泰奥·斯皮内利也常来,他是个年轻小伙子,面包师的儿子,狡猾、幽默。他会模仿许多动物,件件丑闻他都了若指掌,满脑子大胆诡诈的盘算,做出来叫人笑破肚皮。他专心听我讲述传奇故事;比谁都要虔诚和谦卑,然后他用幼稚的口吻,提出恶意的问题、譬喻和猜测,拿圣徒开玩笑,让那位蔬菜店老板娘听了大惊失色,大多数听众则笑得前俯后仰。
我也经常单独同纳尔迪尼太太在一起,听她的令人愉快的谈话,她是那么富有人情味,使我得到非圣徒应有的乐趣。同她亲近的人有什么过失和罪恶,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她过分贬低他们,事先给他们安排好了在炼狱③里该呆的地方。而我呢,她已经把我锁在她的心中,并把她所经历过和观察到的任何琐细的事情,都推胸置腹、不厌其详地讲给我听。每当我买了一点东西以后,她总要问我付了多少钱,并提醒我不要被人占了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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