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谈(10/12)

些,我毫不怀疑,我们会找出一个办法,让你变得更幸福、更快乐,或者至少使你和卡斯塔里的关系更加愉快惬意。就我目前能够观察到的而言,你对待我们和卡斯塔里,包括你青年时代的态度在内,全都是错误的、有局限性的、感情用事的。你把自己的灵魂分裂成了卡斯塔里的与世俗的两大部分,并已为那些纯粹不该由你负责的事情而过度责备自己;而你对另外一些本当由你承担责任的事情倒很可能疏忽了。我猜测,你大概相当长时间没有静坐练功了。难道不是这样吗?“

特西格诺利苦笑着答道:“你的眼光真锐利,我的主啊!你倒想想看,有多久了?自从我放弃静坐这一魔术以来,已经过去了多少年!你为什么突然关心起我来?

当年,我在华尔采尔的假期短训班期间,你们给了我那么多虚礼,那么多冷眼,那么巧妙地婉言拒绝了我寻求友谊的要求,使我离开时作出了决定,终止一切卡斯塔里式的活动。我回去后就放弃了玻璃球游戏,再也没有练习过静坐,甚至连音乐也疏忽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我开始结交新朋友,他们指导我学会了种种世俗的娱乐。

我们喝酒、嫖娼,我们尝试了一切可以弄到手的麻醉品。我们蔑视唾弃一切体面、虔诚和理想。当然,这等无知状态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可是也长得足够把我身上存留的最后一丝卡斯塔里痕迹一扫而空了。若干年后,我偶尔也想到自己也许在物欲中陷得太深,亟须静坐入定以补救时,又碍于自尊,不愿意再从入门学起了。“

“碍于自尊?”克乃西特轻声间。

“是的,碍于自尊。我早已沉没于俗世生活,成了一个借人。我已不想成为任何别的人类,只想成为俗人中的一员。我已不想过任何别的生活,只想和其他俗人一样,过这种热烈的、幼稚的、卑陋而不受约束的生活,永远在快乐和恐惧之间摇摆不停。我不屑于借用你们那种方法来求取一点儿自我安慰和优越感。”

游戏大师目光锐利地瞥了他一眼。“你就这么过了许多年?难道你没有采取任何措施以结束这种糟糕状况么?”

“嗅,是的,”普林尼奥承认,“我采用过,现在仍然采用着各种措施。有时候,我又恢复饮酒,大多数情况下是服用各式各样的麻醉剂,以便入睡。”

克乃西特闭上双眼,好似突然累极了,片刻后又再度直直凝视着朋友。他默默望着对方的脸,最初是审视式的,严肃的,逐渐越来越温和、友好和开朗。特西格诺利后来曾在一篇记述中描写道,他以往从未在任何人眼中见到这种目光,既尖锐又慈爱,既纯真又挑剔,闪射出如此友善和睿智的光芒。他承认这种目光起初使他心烦意乱,随后便慢慢地被这种温柔的压力制服而平静下来。然而他还试图反抗。

“你方才说,”特西格诺利指出,“你有办法使我变得更幸福更快乐。但你却没有间我本人是否有此要求。”

“事实如此啊,”克乃西特笑着回答,“如果我们能够使一个人变得更加幸福和快乐,我们无论如何都得尽力而为,不论这个人是否曾向我们提出要求。你又怎能不寻求、不渴望幸福快乐呢?否则你为什么来这里,为什么和我面对面促膝交谈,这正是你重返卡斯塔里的原因。你憎恨卡斯塔里,轻视它的一切,过分为自己的世俗气和多愁善感而自豪,以致不愿通过任何理智的和静思的方法放松自己。——然而,许多年来,你始终对我们这些人和我们的快乐自在怀着隐秘的、难以抑制的向往之情,最终还是把你吸引回来,不得不再一次和我们进行试验。我现在告诉你,你来得正是时候,因为我也在等待来自世俗世界的召唤,我正在渴望一扇开向世俗世界的门户呢。我们以后再详谈吧。你已向我讲了许多东西,朋友,我为此而感谢你,你将会看到我的回报的。时间很晚了,你明晨就要启程,我则有一大堆公务要处理,我们必需上床休息了。不过,我请求你,再给我一刻钟吧!”

他站起身,走到窗口,仰望晶莹清澈的夜空,只见浮云飘动,繁星点点。他没有马上坐回到椅子上,于是他的客人也站起身来走向窗边,站在他身旁。游戏大师静静站着,目光仰视着夜空,有节奏地呼吸着秋天夜晚的清淡凉爽的空气。

“瞧啊,”他手指夜空说道,“这满天浮云的美景!乍一看,你也许会认为最昏暗的地方便是苍穹的深处,但是你立即会发觉,这些黑黝黝的地方不过是些浮云,而苍穹的深处却始于这些浮云山峦的边缘和拐角,然后沉没入一望无际的天际之中,对我们人类而言,繁星闪耀的太空庄严地象征着至高无上的光明与秩序。宇宙的深邃和神秘不存在于云层和黑暗之处,唯有那一片洁莹澄澈才是宇宙最深处。倘若允许我向你提出请求,我就请你在上床前再望一会这些缀满星星的港湾和海峡,它们也许会带给你什么想法或者梦境,请你不要拒绝。”

普林尼奥的心里不由得一阵寒颤,他也说不清究竟是痛苦还是快乐。他想起自己曾听见这类似的话语,那已是十分遥远的往事,他刚刚开始自己美丽愉快的华尔采尔学习生涯,就因受到与这类似语言的鼓舞而第一次练习静坐功夫。

“请允许我再说一句,”玻璃球游戏大师又低声嘱咐道,“我非常乐意再向你谈几句涉及快活、星星和心灵的话,当然也要谈谈什么是卡斯塔里式的愉快。你现在已与快活背道而驰,也许因为你不得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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