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浴袍——他穿过之后我都会穿好多次——的轮廓。此刻,浴袍的长腰带就垂挂在离我很近的地方,轻轻摩擦我的脸颊,他站在那儿,随时就要褪下浴袍,任其掉落在地上。他是光着脚来的?他帮我锁上了门?他和我有一样的感受吗?
我刚刚感觉到他的腰带仿佛在轻抚我的脸,他是故意那样让我的脸痒酥酥的吗?别停,别停,千万别停。在没有提醒的状况下,门渐渐打开。为什么现在开门?我很好奇。那只是一阵风。一阵风把门关上了。又一阵风把门吹开。
淘气地搔弄着我的脸的带子其实是蚊帐,一呼吸就会摩擦我的脸。我听到外头的浴室有流水声,从他开始洗澡,仿佛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不,那不是淋浴的声音,是马桶的冲水声。那个马桶时不时故障,水箱快溢出的时候流空,接着又重新注满,然后再流空,一遍又一遍,彻夜不停。
我走到阳台上,看着大海柔和的淡蓝色轮廓,我知道,天已经破晓。一小时后我再度醒来。早餐时,照惯例,我假装根本没注意到他。反而是母亲一看到他,第一个高声叫道:“ Ma guardi un po’ quant’è pallido 55 !
”虽然言辞如此直率,但她对奥利弗说话时,仍维持正式的谈吐。父亲抬头看了一眼,继续读报,“我向上帝祷告,希望你昨晚大赚了一笔,否则我就得设法跟令尊交代了。”奥利弗用茶匙扁平的那一侧轻击蛋壳,尝试敲开溏心蛋的顶端。
他还是没学会。“我战无不胜,教授。”他对着鸡蛋说话,跟我父亲对着报纸说话时如出一辙。“令尊赞成吗?”“我自食其力。我从大学预科就开始自食其力。家父无从反对。”我羡慕他。“你昨晚喝了很多吗?”“那个啊…
…还有些别的事情。”他忙着往面包上涂黄油。“我大概也不太想知道吧。”父亲说。“家父也一样。而且老实说,我自己也不想记得。”这是说给我听的?听着,我们之间绝对不会有什么,你越早想清楚,对我们越好。或者这一切都是恶魔般的故作姿态?
有些人谈起自身的邪恶时,总像在谈论一些因为无法断绝关系所以只得学着忍耐的远亲,我多么佩服那种人啊。“那个啊……还有些别的事情”“我自己也不想记得”就像“我了解我自己”一样,暗示了一个只有他人(而非我)才可以靠近的人类经验王国。
我多么希望有一天我也能说出同样的话来——光天化日之下,我可不想记得自己在夜里做过的事。我怀疑还有别的什么事能让人在完事后得冲个澡。你冲澡是为了让自己恢复体力,否则身体会撑不住?还是你冲澡是为了忘却,是要洗去昨夜所有污秽与堕落的痕迹吗?
啊,在昭告自己的邪恶时,对那些恶行摇摇头,喝一杯马法尔达用患指关节炎的手现榨的鲜美杏子汁,就可以冲走一切,再咂吧嘴!“战利品存起来了?”“不但存起来还做了投资呢,教授。”“但愿我在你这个年纪就有你这种头 脑 ;那样我会少做一些错事。
”“您?错事,教授?老实说,我甚至无法想象您会犯错呢。”“那是因为你把我看成一个人物,而不是活生生的普通人。或者更糟:认为我是个老派人物。可是,就是说,我也会犯错。每个人都会经历一段误入 traviamento 56 的时期,比方说,当我们转变人生方向或选择另一条路的时候。
但丁就是这样。有些人知错能改,有些人假装反省,有些人一去不复返,有些人甚至还没开始就退缩,还有一些人因为害怕任何改变,最后才发现自己度过了错误的一生。”母亲长叹了一口气,她以此来提示在场的朋友,这席话很容易变成这位杰出人物自己的即兴演说。
奥利弗又敲开了一颗蛋。他的眼袋很重,看起来真的很憔悴。“有时候误入歧途的结果却是走上了一条正确的路,教授。或一条不逊于其他路的路。”这时已经抽起烟来的父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是他表示自己并非这方面的专家,而且很乐意听从专家的意见。
“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但现在大家什么都懂,大家都在不停地说、说、说。”“或许奥利弗需要的是睡、睡、睡。”“教授太太,今晚,我保证,不玩扑克牌、不喝酒。我会穿上干净的衣服,看稿,晚饭后和大家一起看电视,玩 ‘ 塔牌 ’ 57 ,像小意大利 58 的老人家那样。
”他脸上带着不大自然的笑补充说:“不过我得先去见见米拉尼。但是今晚,我保证,我会是整个里维埃拉地区最乖的男孩。”确实如此。短暂逃离到B城之后,他整天都是“绿色的”奥利弗,一个不比维米尼年长的孩子,有她的真诚,却没有她的尖刻。
他还挑选了很多花让本地花店送来。“你疯了!”母亲说。午餐后,他说他要小睡一下——那是他与我们同住期间,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说要小睡。事实上他也真的睡着了,因为他五点左右醒来以后,看起来面带红晕,仿佛年轻了十岁:脸颊红润,眼睛发亮,憔悴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起来简直跟我同样年纪。那晚家里没有客人,一如约定,我们都坐下来一起看电视上播的爱情剧。最有意思的部分是,包括闲逛过来的维米尼和“座位”在起居室门边的马法尔达,大家对每个场景都一一发表评论,预测故事的结局,不时因为故事、演员或角色的愚蠢而生气或嘲笑一番。
“怎么,换作是你,你怎么做?”“我会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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