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并不死心。“真的不见了?放在这样大小的细长盒子里。”良多确实见到过那东西。父亲曾经十分得意地从壁橱里取出来,细长的木盒有些年头了。盒子上有毛笔写的字,时间久了字迹已经变淡,这种老旧的感觉看上去很值钱。
“你爸的东西葬礼第二天就全部扔掉了。”淑子回到厨房,将手里的塑料袋放在饭桌上。透过塑料袋能看到里面的CD片,写着“贝多芬”几个字。“都扔了?全部?”“嗯。”“没瞎说?”“放着只是占地方。”良多长叹一声,有气无力地在椅子上坐下。
多么值钱的古董啊,就这么被当成垃圾扔掉了。300万日元!良多心里默默哀叹。他不由得抱怨母亲:“太过分了,50年都那什么了……就这结果吗?”淑子的口头禅自然也传染给了良多,家里不说“那什么”的只有父亲一人。
“你说什么呢。你呀,真是个傻孩子。正因为50年都那什么了……所以才会这样。”良多叹了口气。“您可真深奥。”他嘀咕道。“深奥吧?!”淑子说着打开冰箱门,把蛋糕放进去,她感受了一下冰箱里的冷气,接着叹了口气。
“雪舟真的没了。”良多一脸沮丧地嘟囔。“今天好热。”淑子把冰箱门当扇子那样“扇”着。“谁叫您穿外套,短袖足够了。”淑子在冰箱里翻弄了一小会儿。“找到了。”她取出两只小口杯,里面装着冻成冰块的可尔必思,她将其中的一只小口杯放在良多面前。
“刚巧,有两只。”“我不吃,已经不是夏天了。”“说是今天超过30摄氏度了,老天发疯了。”良多用手指戳了一下放到眼前的冰块,硬邦邦的。“这么硬,怎么吃?还不如买些冰块。您不是有养老金吗?”“买来放着的话,千奈津家的小鬼一来马上给你一扫而空。
不如这个,吃起来费力,多好!”自良多小时候开始,母亲的这套理论就没变过。不只是为了节约,还有母亲的一番用心。结果良多和千奈津都爱上了这种冰块,一到夏天都会想起来。淑子将吃柚子用的带锯齿的勺子递给良多,这把勺子也充满回忆。
良多一脸不满,但还是拿起勺子开始用力戳冰块。“姐姐常来?”良多边问边站起来。“为什么这么问?”“没什么,看到大福饼了。味道不敢恭维。”千奈津在老字号的日式点心店“新杵”打临时工已有七个年头了。从那时候起她往娘家带的都是破了皮、没卖相的打折点心,不过味道不受影响,这让平素节俭的淑子十分高兴。
如果买正品的话,这家的点心着实不便宜。“她家没吃的就来了。”淑子笑道。“您还是提防着点儿。”“为啥?”“不为啥。说不定有什么企图,吃不准她。”听了良多的话,淑子“扑哧”笑了出来。“我身上就剩点骨头了,没啥好啃的。
”良多也无精打采地笑了起来。自己正是想要啃那点骨头的人,目标是立轴。良多用勺子戳开冰块的表面,闻到一股奇特的气味。“什么时候做的?一股冰箱的怪味。”冰块将冰箱特有的气味吸了进去,倘若用保鲜膜裹一下也不至于如此,母亲一定觉得用保鲜膜是“浪费”。
淑子将鼻子凑近冰块,“把上面刮掉一些就行了。”她说着,若无其事地将冰块送进嘴里。良多拿起桌上的CD片。“听起古典音乐来了,受谁的影响?长冈太太?”长冈太太是母亲的朋友。她丈夫是个普通的工薪族,和蓧田家一样,也属于租房一族。
不过,良多听说长冈夫妇每到结婚纪念日便会花几万日元去听音乐会。淑子摇了摇头,很少见地结巴道:“行……行了,是谁不重要。”母亲貌似面带愠色。良多想这只是为了不让自己追问下去施的伎俩,反倒有点小兴奋。“之前您不是喜欢听毒腹(12)的节目吗?
”良多调侃道。“那个是那个,这个是这个。”淑子把话题完全拉回到自己的掌控范围。良多拿起饭桌上的小音响。虽说是新品,但只有一个扬声器,好像不适合听古典乐。“这个不行,听古典乐该买个更好的音响。这像个机器人似的。
”“形状是有点那什么,但可以带进浴室……”“哦,防水的。”良多脑补母亲洗澡时边听古典乐边跟着哼哼的模样,差点笑出声来,那场面很快活。“邮购的,值了。”现在的家电大概都是体积小、音质好吧,良多不得不刮目相看。
聊天暂告一段落,两人各自埋头戳着冰块。“太硬了吧?”淑子笑道。“连可尔必思都自己做,老妈太抠了。”由于糖度太低,饮料结成冰块就像清水冻住后那么坚固。良多心里惦记着相机的价格和有没有漏网的彩票,开始坐不住了。
不过他也知道,即刻告辞的话母亲心里一定很难过,所以张不了口。他走到阳台上,想抽烟。淑子在饮料罐里装了自来水跟着上了阳台。饮料罐的口上装了一只过去没见过的盖子,变成了一个小喷水口。这只饮料罐是专门为花瓶、花盆里的植物浇水用的工具。
良多点上烟,望着对面的大楼。楼底下停着一辆带棚顶的三轮车,有个小伙子从货架上取下货物,提着超市的塑料袋飞快地跑上楼梯,看样子是小区中心某个超市的送货员。“欸?超市还送货上门?”“是啊,三楼以上的才送。
”淑子回答。阳台上放着很多花盆,她给它们一个个浇水。“真是方便多了。”“上了年纪,腿脚不利索。”如果买了分量很重的牛奶、饮料、大米等食品的话,年轻人提到楼上都会感到费力,对老年人来说更是残忍的事。“真安静。
”良多嘟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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