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理应在家休息的所长突然现身了,他一身西服。良多赶紧将桌上的信封塞进了口袋,好悬。“啊,所长,今天不是休息吗?”爱美问话的语气和刚才完全不同,十分紧张。“原来的确打算休息,”所长在办公桌前坐下,望着窗外说,“台风又要来了。
”良多心里乱作一团,所长的样子有些反常。“听说今天在九州登陆。24号台风?”爱美回应道,她为所长沏了一杯咖啡。所长没有回答爱美,而是问良多。“蓧田,这个工作上手了吧?已经五年了?”“不,四年。”“别再说什么为写小说找素材,差不多也该当个正事来干了吧?
嗯?”“不不,说到底还是为了找素材……”“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小说吧,我读的是文学系啊。侦探是主角?”“我不是这个意思……”所长的口角上浮起了一丝笑意,他毒蛇般的眼神凝视着良多。“不是坏侦探勒索高中生的故事吧?
”良多吓得浑身僵住了,町田也一动不动。所长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良多面前。“那孩子,真田君,是我当警察时的上司的儿子。”良多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你想搞垮事务所?”所长的语调十分平淡,却相当威严,甚至让良多以外的人也觉得惊恐。
“不不,哪敢那样想……”良多声音嘶哑。所长在良多的肩膀上揉了起来。良多耸肩缩背,佝偻着身体。“嗯?我夏天没给你发奖金?”“没……有,还行……”说好夏季的奖金按工作绩效发放,只是良多没有业绩,所以没有拿到奖金。
“那么想见儿子?”所长继续在良多的肩膀上揉着。“那……那是,毕竟是亲生父亲……”“毕竟是亲生父亲?”所长冷笑着继续。“像你这种混账,根本不该结婚生子。你们也觉得吧?不觉得吗?”所长寻求爱美和町田的支持,两人像木头人似的愣在一边。
“把刚才的信封交出来。”原来被所长看见了,良多不情愿地取出信封。“勒索了真田君多少那什么?”所长故意模仿良多的口头禅戏弄道。该回答多少钱?良多迅速转了一下脑筋。不是装在信封里的那个金额,但是所长清楚从真田那儿勒索来的数目的可能性很大,如果撒谎的话,就连二次收费的事情也有可能败露。
“3万日元。”良多的身体越发僵硬。他会信吗?这么思考的瞬间,良多脑子里突然闪出一个好主意。所长数了一下信封中的钱。“为什么是18.5万日元?”“在立川稍微那什么了一下……”良多和町田其实并没去赌自行车赛,只是回事务所途中去了家庭餐馆,吃了一顿5000日元的大餐。
不过给所长解释是去赌了,至少可以自圆其说。所长似乎相信了良多的解释,把钱全放进自己的口袋,又和风细雨地说了几句忠告的话:“你听我说,不要再去见家人了。有勇气成为他人的过去,才是成熟的男人。明白吗?”良多无从回答。
只是在心里嘀咕,回家后把“有勇气成为他人的过去”这句话写下来。町田的钱包里只剩下3000日元。倘若借给良多的话,这个周末铁定只能喝西北风,所以他没有吱声。“我们去干点别的。”良多提议道。两人在柏青哥并排坐下。
町田连续中了几次大的,钢珠盒摞了起来。良多一次未中,钱不断被机器吞噬进去。“把3万日元分开放,运气不错。”町田笑嘻嘻地说。“算是吧……”良多失了魂似的闷闷不乐。从真田那里勒索来的3万日元放在夹克衫里面的口袋,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后悔的是,如果早知如此,应该把未来支付的酬金放进夹克衫口袋。用3万日元当本金来柏青哥博六倍,想出这一点子的自然是良多。町田没钱借给他,只能奉陪。町田花出去的第一笔2000日元就赢了1万日元,而良多一直在输钱。
“还有点少吧?”町田说着瞅了一眼自己装满钢珠的方盒。町田抓起一把钢珠放入良多的方盒里。“上小学三年级时,我老爸给我买了一副棒球手套,我现在还留着。您如果赢钱的话,请给他买双球鞋或者球棒吧。”“是啊。不过,拜托你现在不要对我太好。
”良多情绪低落地答道。“嗯?”“我会哭的……”良多做出要哭的表情,町田大笑了起来。事情往往并不能天遂人意,3万日元被良多输得一干二净。良多伸手去抓町田的钢珠,被町田制止了,町田将自己赢的8000日元交给良多。
8000日元至少确保了明天和真悟见面时所需的资金。如果不来柏青哥一搏的话,没准还能还上一个月的房租。不过,良多从不反省。倘若反省的话,也就不会每次犯同样的错误。良多回到公寓时已过了深夜12点。为了省下明天的费用,他还是从池袋徒步回家。
他踏上楼梯一抬头,发现了一个人影。那人坐在他家门口,点燃的烟头如同萤火虫般闪着亮光。良多蹑手蹑脚地转身离开。一定是上门讨债的。十天前在柏青哥有人招呼良多,借给他1万日元。那人自称不是放高利贷的,纯属个人借贷。
利息是一周100%,也就是说良多必须还他2万日元。是上门追债来了吧,良多想,自己都忘记了借钱这回事。尽管那人看上去不像流氓,但应该有什么背景,若被他发现的话,口袋里的8000日元也保不住了。没地方容身,良多只能在深夜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1) 公历1988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