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来不及了。”“现在的人都不知道忍忍。”淑子不满地说。“算得上忍了又忍吧?”“主要是女人有了点文化,一个人也能生活得下去了。”“这不好吗?这比什么都重要。”“他们真的没希望了吗?”看来淑子还没死心,她好像并不只是因为可怜良多。
“这样就行了。”千奈津的丈夫正隆正在修补被良多碰碎的起居室移门上的玻璃。他从家居中心买来了合成树脂瓦,剪裁成和玻璃窗框完全吻合的尺寸贴了上去。半透明的合成树脂瓦能让光线通过,不会使屋子显得很暗,最重要的是牢固。
“帮了大忙了,谢谢谢谢。”淑子向正隆鞠躬道谢。“行了,他喜欢干这种活儿。”千奈津丝毫不客气地说。“是的,其实过去我想过当木匠。”正隆露出了一脸憨笑。正隆在汽车公司工作,从事销售。“多谢了。”淑子又鞠了一躬。
“以后别干那种事了。”千奈津开口道。“什么事?”淑子反问。“带他们去吃寿司了吧?”有人说“在清濑站前的回转寿司店里看见你妈和媳妇、孙子在一起”,住在娘家附近,这些信息免不了传入千奈津的耳朵,甚至具体到吃了几盘墨鱼和秋葵等。
“这有什么,大家关系好嘛。”“对响子来说是负担啊。不要带着他们到处跑。还有,既然去了就不要小气,吃些好的寿司呀。”淑子不理会正在埋怨自己的千奈津,对正隆招呼道:“多谢多谢,您喝茶吧。”良多和真悟两人一起来小区还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也许可以追溯到真悟上幼儿园的那会儿。
良多不记得真悟上小学后还带他来过。响子好像带真悟来过几次,但在父亲去世时也只是在殡仪馆见到真悟,那会儿响子还要赶去上班,敬完香之后便带着真悟早早离开了。坐上电车后,良多也一直讲着过去的事,但真悟看上去情绪不高。
良多自顾自地喋喋不休,好像要让真悟记住些什么。中途换乘了一次大巴车,快抵达小区时,良多讲得更加来劲了。“你看,那是爸爸每天送你去的珠算学校。啊啊!八番中餐店不见了。那个店的叉烧太好吃了。老板的独生子星崎和我是同班同学,学校郊游时他带了叉烧,很受大家欢迎,都抢着和他换点心吃…
…”真悟望着窗外,心不在焉地听着父亲说话。下了大巴车,良多依旧说个不停。走进小区,良多一个接一个地讲着他同学的故事,这些故事引不起真悟半点兴趣。走到公园路口,提到章鱼滑梯的话题时,真悟突然情绪高昂起来。
“那个就是章鱼滑梯吧?爸爸,刮台风那天我在那里面吃点心呢。”“啊?和谁?”“和爷爷。半夜里。”真悟停下脚步,两眼炯炯有神地望着章鱼滑梯,这是今天一整天中真悟最快乐的表情。“半夜?不暗吗?”“带着手电筒呢。
”“没挨骂?”“被谁?”“妈妈呀。”真悟以为说的是响子,不过他立刻反应过来,自己搞错了。“您说的妈妈,是爸爸的妈妈吧?奶奶不知道。我们悄悄出门,没吵醒她,后来又悄悄回来。”良多想起自己从未用“妈妈”称呼过母亲。
当时小时候称呼“妈妈”的话会被同学们嗤笑。又继续走了片刻,眼前出现了一座水塔。这是为小区供水的稳压装置。它的底部是一只巨大的圆筒,上面的储水部分是呈向外扩张的圆锥体。因为要为最高的楼层供水,所以超过五层楼高,足有20来米。
“看那边的水塔,知道是干什么的吗?”“嗯,知道。”“爸爸在你这个年纪,和同学一起爬上去过。”“啊?”真悟仰视水塔,露出胆怯的神态。“芝田吓得不敢下来。”也就是“在西武住宅小区建了独栋小楼的大器晚成的芝田君”。
“为什么爬上去?”真悟提问的角度让良多感到匪夷所思。“为什么?怎么说呢,因为它是小区里的标志性建筑吧。”良多从未想过爬上去的理由。“奇怪。”真悟喃喃道。“这不奇怪。你们不做这种事吗?”“不做。”真悟率先迈开步子。
是因为真悟的个性,还是因为时代?良多沉思着。良多怎么想也找不到答案,他只是痛感,以后和真悟交流的时间会越来越少。到了淑子家后,真悟立刻加入了千奈津的两个女儿和淑子正在玩的游戏——“击鼓达人”。到底还是孩子,良多想。
良多依稀记得,自己小时候和表兄弟们不会一下子玩得那么熟络。相隔一段时间后再见面,互相就有了生疏感,要花不少时间才能适应。千奈津的丈夫坐在厨房一角的圆凳子上用勺子使劲挖着冰块,“好久不见。”他露出爽朗的笑容和良多打招呼。
“你好。”良多回应道。正隆总是十分和蔼可亲的样子,和老是端着的良多属于两种类型。起居室没有良多坐的地方,他只好在厨房里隔着饭桌和千奈津相向而坐。“姐姐怎么会在这儿?”“怎么?我在这儿你不方便?”对良多来说的确有诸多不便,今天他怀揣“目的”而来。
“我可不是这意思……”良多支吾地回答。“我们来修被你碰碎的玻璃呀。不然台风来了,会把雨吹进来。”“哦?你可真孝顺。”良多挖苦道。“连你的份儿都替你孝敬了,是够辛苦的。”千奈津顶了回去。在讽刺挖苦方面良多不是千奈津的对手。
“说得好听。晚饭总该自己做吧。”良多勉强还击。“这也是一种孝心呀。”千奈津不以为然地回答。“别装了。”良多能说的只剩这么一句。淑子结束游戏回到厨房。“怎么了?”千奈津的视线随着淑子的身体移动。“彩珠说口渴了,我给她拿可尔必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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