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拐杖(2/3)

啦,痒得让人无法忍受。但我没有哭闹,即便痒得浑身哆嗦,我也拼命忍耐着,从来没有哭过。现在回想起来,觉得挺让人佩服的,那时是因为我觉得护士和爸爸妈妈都尽了最大的努力来照顾我,如果我还抱怨的话,那就太对不起他们了,所以自己就努力地忍耐着。

因为这两次生病,我好几次在医院进进出出,坐在小推车上,得以偷偷地张望隔壁病房的情形。“和我生同一种病的那个女孩,究竟是什么样子呢?”我看到了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女孩子,和我一样脸朝上躺着,我还看见了她的脸。那是一个瓜子脸、梳着童花头、眉清目秀的小姑娘。那个女孩子也看到了我。

日子一天天过去,终于到拆石膏的日子了。只不过是几个月的时间,裹在石膏中的右腿就变细了好多。而且,似乎我在这段时间里个子长高了,我的左腿比石膏中的右腿要长不少。所以,我虽然能够站起来,却不能行走。更严重的是,我甚至忘记了该怎么走路。

出院之后,按照现在的说法,我立刻开始了康复训练。据说新宿有一所名叫“名仓”的医院很不错,我每天都要去那里进行电疗。在我的印象中,是从一个大箱子中弯弯曲曲地伸出好几根花花绿绿的软线,像绳子一样,通过这些软线给腿通电理疗。另外,我也接受了按摩治疗。

后来,我去了汤河源温泉。我爸爸的母亲,也就是我的祖母,和一个年轻的保姆一起陪着我去的。我很怕这位祖母。我们住在旅馆里,不管我醒得有多么早,睁开眼睛的时候总是发现祖母已经把头发梳得纹丝不乱,衣服穿得整整齐齐,正在读书呢。如果我哇哇地大声唱歌,或者在榻榻米上翻腾打滚的话,祖母绝对不会训斥我“安静一点”,而是会从书本上抬起眼来,静静地说:“我讨厌吵闹。”所以我无计可施,只好蹑手蹑脚地行动,每天和祖母一起读书。祖母似乎并不是讨厌小孩子,有一天她曾经给我看她头顶上一块秃掉的地方,那块地方圆圆的,直径有3厘米长。祖母告诉我,那是因为过去“梳的是圆发髻,总是把所有的头发在这里紧紧地挽成发髻,所以这里就成了现在的样子”。祖母还说,现在她梳盘发的时候,都要精心地梳理以便遮住那块秃的地方。从那以后,我试图比祖母早起来一回,在她梳头之前看一看那块秃的地方,但总是失败,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祖母已经在读书了。

我们虽然住在旅馆里,但并没有去这个旅馆的温泉,而是去了附近的一个据说非常有效的叫做“玛玛乃”的温泉。每天下午我都和保姆一起过去。温泉那里聚集了很多受了烧伤、创伤以及患了各种疾病的人,几乎都是成年人,很少见到小孩子。玛玛乃温泉有一个大大的浴池,周围非常宽阔,能够容得下很多人躺在那里。浴池中的热水是茶色的,站起来的时候,会觉得下面黏糊糊的,稍微有点吓人。有趣的是,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种大而细长的绿色叶子,把叶子在热水里浸一下,然后躺下来,把叶子贴在身体的某个部位。这大概是草药吧?有的老大爷拿着好几片叶子,也有阿姨在那儿,现在想来,应该是男女混浴的吧。

我旁边有一个男孩子,据说他是因为跳进了正在沸腾着的洗澡水中,全身都被烫伤了。那个孩子在身上贴满了叶子,脸朝下躺着,一开始我还以为他在玩捉迷藏的游戏呢。他看起来像是小学四年级学生,我已经忘记了都和他说了些什么,只记得他是由妈妈陪着来的。他妈妈对旁边的人说:“这孩子真是个冒失鬼!也不伸手去试试洗澡水烫不烫,一下子就跳了进去。”那个男孩子从叶子底下争辩道:“可是,澡盆没有盖子嘛!”但他的妈妈并不听他的辩解。

我从那位妈妈那里得到了一片叶子。我珍重地把叶子蘸上热水,在右腿的各个部分挪动着,同时学着那些上了年纪的大叔的样子,枕着胳膊侧身躺着,一动也不动。有一个男人头上顶着一片叶子坐在那里,不知道那样是要治疗什么地方。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我的右腿很快地变长。(也许从医学角度来说不是这么回事,可结果就是我的右腿和左腿一样长了,我想它还是变长了吧。)我终于能够行走了。因为我并没有听过要拄拐杖之类的说法,所以觉得会走了是很自然的。终于到了从汤河源回家的日子了,我坐着当时还是很新奇的电力机车,在中午时分到达了品川车站。看到爸爸和妈妈站在月台上,我连忙朝他们跑过去,想要跟他们说说电力机车的事儿。跑到跟前一看,却发现爸爸妈妈都在哭,我不禁大吃一惊,心中十分不安,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事?这时,爸爸抱住我,说道:

“豆豆助①!祝贺你!”

我这才知道,爸爸并没有伤心,于是也高兴起来。直到很久以后我才能理解,当时父母看到我一边喊着“爸爸!妈妈!”一边朝他们跑来的身影,两个人喜出望外,可以说是喜极而泣。现在我能够想像,曾被医生告知我可能需要拄拐杖才能行走的爸爸妈妈,当看到我奔跑的样子时,心中该是多么欣喜啊!后来,据说医生还对妈妈说:“这简直近乎奇迹,一万人中几乎只有一个人能够痊愈。”不过,5岁的我还不能明白,当人高兴的时候原来也会哭。

不久之后,我就要升入一年级了,有一天,我在家附近一个人优哉游哉地走着,这时对面走过来一个拄着红色拐杖的小姑娘。红色的拐杖很罕见,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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