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人知地在我脑海中浮现过许多回了。可是,如果当时那样做的时刻,与我还活着书写这封信的此时此刻,二者诚然不可相提并论。毕竟,消逝的时间,再也无法重拾了。那男人出现在我眼前,说出那些该受诅咒的话,是开元二十六年的五月中旬过后。
当时我独自一人,正站在自宅庭院沉思着。心里所想,当然就是皇上下令寻找女人的事。眼前,虽然已过目了不少女人,却没有一个能让皇上看得上眼。“唉,这世上没有一个女人比得上武惠妃——”经常如此叹息的皇上身影,我不知看过多少回了。
因为近身随侍皇上,他的心情,我能够深刻体会。我知道,没有任何女人可以抚慰当时的皇上。如果武惠妃还在世,皇上或许也会移情别恋,可是武惠妃已经不在人世。她只能活在皇上内心深处。这样的人,岂是活生生的女人所可取代的。
偶尔,也会有让皇上心动的女人出现且与他共度春宵。然而,春风一度过后,皇上的心便离她而去。况且——来到玄宗面前的女人,多半与武惠妃神似。有时,甚至还出现与武惠妃一模一样的女人,然而,即使再怎么神似,那人也绝不是武惠妃。
不仅容貌,连声音、动作、呼吸方式、眼神——就算全都近似,终究还是与武惠妃有异。且由于外貌神似,更容易显露出她们的差异。太过神似,反而坏事。关于这点,我深深理解。不过,到底哪个女人好呢?我也只能袖手旁观。
太像不行。不像也不行。真是叫人为难。至此为止,我还不曾带人去面见皇上。虽然我也派人寻找,或是见过找到的女人,但我不以为她们能得皇上欢心。既然如此,我当然不能安排晋见了。在不能亲自出马寻找的情况下,我内心一直忐忑不安,深恐万一有人所带来的女人,受到皇上喜爱。
那天夜晚。时当月圆之际,月光洒落当时盛开的牡丹花上,真是个美丽的夜晚。那年,不同于往昔,吾宅庭院牡丹花开放甚早,比长安其他宅邸庭院都更早。那时——“高力士大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声音。是男人的声音。
可是,那声音很小、很微弱,若非再度听见,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怪哉——如此作想时,又响起相同声音:“高力士大人——”这次听得更清楚,且就是在很近的地方。“这里……这里——”那声音呼唤着我。“花上面。太小了,看不见吗——”被这么一说,我定睛察看眼前盛开的牡丹花,果真有人影在那里。
是一株白牡丹。月光辉映下的重重牡丹花瓣当中,坐着一名男子。只有成人手指大小。那名小不点男子,坐在月光下看似蓝色的一片白牡丹花瓣上,正仰望着我。因为实在太小了,很难看得真确,不过,那男子看来应该已年过半百,接近六十。
一身道士打扮,相貌与其说是唐人,不如说更像胡人,有着略为高耸的鼻子。“这——”我忍不住要叫了出来。“别惊慌。”那男子如此说道:“如何,高力士大人,找到女人了吗?”说毕,男子抿嘴笑着。“还没找到。”我不自觉地回应了。
“我也这样想。”男子点点头,一副不出所料的神情。“你是什么狐仙、妖怪——”我问。“是人。”男子答道。“为何知道我在寻找女人?”我说。呵。呵。呵。男子发出笑声,答道:“不光是你,所有人都在寻找,不是吗?
我知道这事。皇帝想找女人,对吗?”“话虽如此,可是——”“还没找到吧?”男人斩钉截铁地说道:“不知有多少人带来女人,可是皇上都没看上眼,对吧?”诚如男子所言。我点头说:“你说得没错。”且望着那男子又喃喃自语道:“皇上喜欢的女人,并不存在这世上。
”结果——“没这回事!”男人说道。“你是说有吗?”“有!”“你为何知道?”我问道:“你若认识某位女人也罢,不过,你怎会知道皇上喜欢她?”“因为知道,所以知道。”“什么?”“这跟讲道理不同。”“……”“并非像道理那样可以说明。
看了就知道。看一眼就知道了。世上偶尔有这种女人。而且,我知道那女人在哪里,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是谁?那女人现在在哪里?”我问。“要我告诉你吗?”男人答道。“告诉我!”“不要。”“不要?”“嗯。”“既然如此,你为何来此,是想戏弄我吗?
”“不是。”“为何不告诉我?”“我告诉你,你也要给我一样我想要的东西。”“什么东西?”“现在不能说。”“什么?”“明天,我让那女人见见你。”“明天?”“嗯。”“用什么方法?”“一见面就会知道。见面那一瞬间你会明白就是这个女人。
”“当真?”“我不骗你。”“……”“你见到那女人,并且看上眼的话,到时我再告诉你我要的东西。如果你没看上眼——”“如果看不上眼?”“或者我还可把这话带到袁思艺那里。”“什么?!”名叫袁思艺的这个人,不久前入宫随侍,是个深思熟虑、善于抓住人心的男子。
如果将来有人足以与我并驾齐驱,我老早就想过,可能就是这个袁思艺吧。那句话,让我当下理解眼前这男子绝非泛泛之辈。对于“寻找女人”的意义,男子清楚得很,而且他打算利用此事图谋某事。“明白了。”我回应道:“明天我就跟那女人见面吧。
”“那我走了!”说完话,男子从花瓣上站起来,开始蠕动。他竟然翻开花瓣,将头从翻开的空隙钻进去。男子的身体钻进牡丹花去了。“幻术吗?”在我喃喃自语的当儿,男子从头到腰都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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