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还有不空也……”黄鹤的眼睛来回逡巡,仿佛在舔舐着华清宫。“每个、每个人虽然都居心叵测……”说到此,黄鹤哽咽难言。“却很华丽。”“很华丽,而且,大家都活着。”“如今,谁也不在了……”黄鹤喃喃自语时,倒卧在地的白龙发出低沉的呻吟声。
“白龙……”丹翁走近说,“还活着。”他抱起了白龙的头。“我不会杀他……”黄鹤喃喃自语般说道。“我们累积了许多话还没说。在说完话之前……”丽香走近白龙身边,手按刺入白龙胸口的短剑,作势拔出。“别拔!”黄鹤说。
“拔了,血流出来,死得更快。那把短剑可以止血……”黄鹤冷笑道。白龙终于睁开了双眼。“黄鹤师父所说没错。反正命已不保,抢救也无济于事。”白龙开口了。恍如求救一般,丽香望向空海。空海非摇头非点头地望着丽香,喃喃说道:“谨遵白龙大师所愿…
…”丹翁将白龙的头部搁在自己膝上。“继续吧。”白龙气若游丝地说道。空海再度望向黄鹤。“刚才你说,曾听大猴说过。”空海问。“没错。”黄鹤答道。“这么说来,大猴是……”“我的仆人。”“什么?!”叫出声的,不只空海。
逸势、白乐天也同声惊呼。“我啊,这五十年来,一直以尸解法沉睡……”黄鹤用干枯的声音解释。“每十年醒来一次。这回是第五次醒来。”仿佛等待谁来问话,黄鹤环顾众人。无人出声。大家都在等待黄鹤继续说下去。“我使弄人让自己醒来。
靠着法术,操控那人。每过十年,他就会回到原地,从我沉睡的后脑拔出针来……”黄鹤缓缓落座,继续说道:“拿酒来……”玉莲递给黄鹤一个琉璃杯。黄鹤用瘦削、枯枝般的手指,握住杯子。玉莲斟上葡萄酒。黄鹤把鼻子凑近,嗅闻葡萄酒的香气。
“真是香哪……”举杯凑至唇边,黄鹤仰头一饮而尽。松皱的喉头,喉结二度上下。黄鹤将酒杯搁在绒毯上,放开了手指。“那人平时不知已被我操控,十年一到,他自然会想起。想起来时,就会回到我这儿,拔出针……”“十年之间,万一那人死了呢?
”空海问。“那我大概会睡上一百年,干枯而死吧。若是那样,也就那样了。万一我暂眠的墓地崩坏倒塌,一样活不了。不过,我会设法不让这样的事发生……”“你下了什么功夫呢?”“比方说,找个像大猴这样强壮的人来操控。
暂居的墓地,也尽量挑选不会引人注目的地方。比方说,这华清宫。”“这里吗?”“在骊山。”黄鹤仿佛微微笑了一下。“玄宗那家伙在玉环醒来时,为了暂时安置她,在骊山中建造了秘密行宫。隐秘的行宫地底,有石砌的密室。
知道这回事的人,早在五十年前就都不在了。我便将它当作沉眠之所。”黄鹤再度拿起酒杯。却没举杯饮用。他手握酒杯,盯着深红色的酒看。“这还需要些必备之物。”黄鹤说。“必备之物?”“就是血。”“血?”“沉眠时间长达十年,就算身体涂上再厚的油脂,水分也会散失。
为了补充水分,也不得不补充食物。”“唤醒我的人,便成为我醒来时的供品。”“所以说——”“醒来之后,我当场便杀了他,然后吸食他的鲜血。”“什么?!”“大约生活一年之后,我会继续寻找下一位受操控者,再睡十年。
就这样反复进行。”“但是,大猴呢?”空海问。“你是说,我为何没吸大猴的血吗?”“嗯。”“因为另外有人先成了我的供品。”“子英?!”“没错。有个男人尾随大猴,于是我亲手杀了他,吸食他的血……”玉莲惧怕得面孔扭曲,手上的葡萄酒瓶不自觉地竟坠落地面。
美酒溢流,在绒毯上不断扩散着。“话虽如此,当我听到大猴说,众人会集华清宫时,还是吓了一大跳。我内心暗忖,那一刻难道终于来临了?”“那一刻?”“我们再度集首的时候。”“就是为了此刻,我才苟活至今。为了此刻,我决定不死,要超越时空。
结果来到这儿,竟然发现,啊,白龙和丹龙也都在。”黄鹤没有继续喝酒,又将酒杯搁回绒毯上。“玄宗是我杀的。”黄鹤说。“玄宗的儿子肃宗,也是我杀的。”“那高力士呢?”追问的人是空海。黄鹤望着空海的脸,问道:“你知道什么内情吗?
”“我读过高力士大人寄给晁衡大人的信。”“啊——”黄鹤叫出声来。“你读了?你读过那封信了吗?”“是的。”“难怪你知道。那家伙在朗州病倒时,写了那封信。”“此事也写在信中了。”“我没对他下手。我只在一旁看着他,直到他过世。
”“送终之人有谁?”“仅有月光和我。”“那权倾一时的高力士,竟是我这逆贼黄鹤为他送终的。”“噢——”“而且,谁也没想到,我竟双手紧握那我本应恨之入骨的男人的手……”“那家伙,临死前对我说……”黄鹤用沙哑、细小的声音说着。
谁也没有出声。都在静待黄鹤的下文。“如幻似梦的……”说到此,黄鹤哽咽不能言。泪水潸潸而下。“如幻似梦的一生……”“当时,我本也打算一死。不过,高力士的死,却让我决定活下来。”“为什么?”“嗯,不空转世,当时在此华清宫对玄宗一吐为快的不空转世了。
倭国沙门哪,你问我为了什么?”“是的。”“我是为了一睹自己的幻梦结局。”“我想知道,丹龙啊、白龙啊,那时你们究竟为什么?”黄鹤望向两人,继续说道:“究竟为什么要弃我而去?丹龙啊,难道你忘了,幼时被我拾回收养的抚育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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