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要在老头子跟前吐那些更没有别的地方让他吐的"牢骚";这当儿,做老子的就要“翻着旧帐簿"说:“十八元一月,一年也有二百元呢;从前你的爹爹还是优质呢,东街赵老伯家的祖老太爷请他去做西席,一年才一百二十呀!你不相信,查旧帐簿!祖上亲笔写得有哪!"
这当儿,我的乡亲就忘记了他那"旧帐簿"也写着油条是三文钱一根!
虽然照这位乡亲精密的计算,我们家乡只有三家人家"该得起"几十年的"陈年旧帐簿”,但是我以为未必确实。差不多家家都有过"旧帐簿",所成问题者,年代久远的程度罢了。自然,像那位乡亲似的"宝贝"着而且"迷信"着"旧帐簿",——甚至还夸耀着他有"那么一叠的旧帐簿"的,实在很多;可是并不宝爱"旧帐簿",拿来当柴烧或者换了糖的,恐怕也不少。只是能够像上面说过的那位金老先生似的懂得"旧帐簿"的真正用处的,却实在少得很呵!
又有人说,那位乡亲对"旧帐簿"的看法还是那位跟他一样有祖传一大叠"旧帐簿"的东街"赵老伯"教导成的,虽然"赵老伯"自家的"新帐簿"却一年一年加厚,——他自家并不每事“查旧帐"而是自有他的"新帐"。
不过,这一层"传说",我没有详细调查过,只好作为"悬案"了。
1935年1月20日"查旧帐"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