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母亲的信,说德沚不等放暑假就回来了。我料想这是知难而退了。我也回家看看。到家后我和母亲都不问她为何早归,在学校如何?她却自己诉苦:进学校后只读英文,她连字母都不认识,如何上课呢?有附属小学,是从字母教起的,但校方说她年纪大了,不能进附小,硬排在正科一年级。同学们都已读过四、五年英文的,而且洋气极重,彼此说话都用英语,德沚此时成了十足的乡下人了;同学们都不理她,她只能同王会悟谈谈,可又不同班。德沚自己说,上了当了,再也不去了,白费了半年时间和六七十元的学、膳、宿费。但是我觉得德沚还是有点"收获",这是她从王会悟那里学了一些新名词。
母亲私下对我说,看来德沚一人在家,总觉得寂寞,不如早搬家到上海罢。
我也这样想,但我回上海,却碰着商务印书馆编译所要我主编并改革《小说月报》。一时极忙,没有时间找房子,直到母亲再三催促,这才由宿舍的"经理"福生找到了鸿兴坊带过街楼的房子。那已是一九二一年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