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有一位批评家说我很受屠格涅夫的影响,我当时觉得很惊异,因为屠格涅夫我最读得少,他是不在我爱读之列。
为什么呢?我自己也不知道。高尔基以及新俄诸作家是最近才读起来的。高尔基的中篇《起码人》(Prcman)我读了译为“Outcast”的一个英译本,也读了译为“Creaturesonceweremen”的一个英译本,我觉得倘使我能直接读原文,我一定还能读得入迷些罢。
就这两个英译本而言,我觉得前者胜于后者,但究竟何者为近于原文的风格,我不知道。
本国的旧小说中,我喜欢《水浒》和《儒林外史》。这也是最近的事。以前有一个时期,我相信旧小说对于我们完全无用。但是我仍旧怀疑于这些旧小说对于我们的写作技术究竟有多少帮助。至于《红楼梦》,在我们过去的小说发展史上自然地位颇高,然而对于现在我们的用处会比《儒林外史》小得多了。如果有什么准备写小说的年青人要从我们旧小说堆里找点可以帮助他“艺术修养”的资料,那我就推荐《儒林外史》,再次,我倒也愿意推荐《海上花》——但这决不是暗示年青人去写跳舞场之类。
自然写的东西写过出版后就不愿意再去看。偶然再看了时,心里总发生了“这是我写的么?”的感想。刚脱稿不久的小说自然是记得清清楚楚的,夜里睡不着时回想起来,便想出毛病来了;但特别是夜里读着西洋名著读出了味的时候,更能回想出自家的毛病来。我以为一个人开始新写一篇的时候,最好能把他的旧作统统忘记;最好是每次都象是第一次动笔,努力把“已成的我”的势力摆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