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校,如何西征,又如何东下而被缴械,如何回到北方的家乡,又如何从张宗昌的虎口脱险,变姓名亡命于东北,……除了最后一章“因为事实不许把故事放开,只好把许多具体的事实抽象的说了”而外,作者那种谨慎地避免观念化与说教,而努力求形象化的苦功,到处可以见到,诚如他自己所说,这“至少可以作为一个管子而去窥天大的三个不同的时代。”(此句及上所引一句皆见《自序》)
我读了,我也喜欢,然而我总觉得缺少些什么。随手翻出一页或一段来读着,很好,铸词练句,没有什么败笔,然而就全部来吟味时,总觉得缺少些什么。
这缺少的,我以为是壮阔的波澜和浩浩荡荡的气魄。
这是一幅“长江万里图”,这里有和风丽日,但也有惊波骇浪,更有震雷闪电黑潮。这一些,作者并没忽略,然而作者的情绪太冷静一点,写军校入伍与征西缺乏了激昂,写东下被缴械缺乏了悲壮,写回到北方以后的险阻缺乏了沉痛。而谨严地从容地展开这大手卷的手法也就使这长诗全部缺少了浩浩荡荡的气魄。
第一章是作为大时代的“序曲”的,所以庄严地缓缓而来,很好;可是进入了大时代以后,读者的要求是调门提高,拍子加快,作者在这里应当变换一副笔墨才好。
作者在布局剪裁方面很费过心血的,然而我还觉得有些材料他大概舍不得剪去,一并放着,以致抽不出手来把紧要场面抓住用全力对付而在全书中形成几个大章法。没有了大章法,全书就好象一片连山,没有几座点睛的主峰了。
在这上头,我以为《中国。农村的故事》之所以能保有一种浩荡的气势者,大半赖有那三部的大章法。
我又觉得田间太不注意的地方就是臧克家太注意的地方,因而这两部长诗在我看来竟是处处相反的了。铸词练句等等技巧问题暂时搁开不谈,单就作家注意的范围来说,我嫌田间太把眼光望远了而臧克家又太管到近处。把两位的两个长篇来同时研究,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我们不妨说,长篇叙事诗的前途就在两者的调和。我从没写过诗,不过我想大胆上一个条陈:先布置好全篇的章法,一气呵成,然后再推敲字句,章法不轻动,而一段一行却不轻轻放过,——这样来试验一下如何?
一月二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