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似乎把当了叛徒以来积攒下来的所有耻辱感都发泄在了储兰云身上。他揪着储兰云的头发拼命摇晃,连打带踹。储兰云毫无防备,只有惨叫的份儿。她的惨叫声惊起阿福,衣服都没穿好便跑进来,见状不禁大吃一惊,死死抓住陈安:“你怎么能打人?
你怎么敢打我们小姐?你松手!松开呀!”在阿福的使劲撕扯之下,陈安像从酒醉中醒来,松开了手。阿福赶紧搀扶痛哭失声的储兰云:“陈先生,请你出去!”陈安喘着气,渐渐平静下来,他摇摇晃晃地走出储兰云房间。夜已深,储家寂静无声。
陈安跌坐在台阶上,看着黑沉沉的夜空,欲哭无泪。大门外传来叩门声。阿福叫道:“老爷回来了!”屋里的人听见阿福撒腿向大门外跑去。阿福打开大门,储汉君进来:“怎么这么久才开门?”阿福急切地说:“老爷您可回来了…
…”储汉君看着他:“怎么了?慌里慌张的。”没待阿福说话,急忙跟出来的陈安接过话:“伯父回来了。”储汉君看了陈安一眼,向书房走去。陈安盯着阿福,阿福避开陈安的目光,关上大门,走向内院。夜色沉沉,陈安回了自己房间,在黑暗中惴惴不安。
他躺下,又起来,开灯,看着桌上的酒瓶发愣。少顷,从床上起来拿起酒瓶拧开,皱着眉头喝了几口,把酒瓶放回桌上。半晌,略有醉意的陈安开门走出。他走到书房门口,一眼看见站在门口冷眼看着他的储汉君,有些意外,不自然地叫了一声:“伯父。
”储汉君没说话,转身进屋,陈安跟着进入:“伯父……我想跟您谈谈。”储汉君坐下:“说吧。”陈安:“我和兰云订婚之后,我就把您当成我的亲生父亲看待……”储汉君心中一痛。陈安看着他:“从小,从我记事起,我爸我妈就常在我面前念叨储伯父和储伯母,让我长大了一定要好好孝敬你们,一定要娶兰云为妻。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虽然我只见过您两次,但在我的脑子里,您就是我的亲人……”储汉君心情沉重地打断陈安:“什么事,直说吧。”陈安说:“我万万没有想到,从小锦衣玉食一帆风顺的我,会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如果时间能重新来过…
…”储汉君沉重地说:“如果时间重新来过,你还会是今天这个样子的。如果……你还是生在陈家,生在那么优越的环境里,有十个人疼爱你,对你千依百顺……”他痛苦地,“是我,害了你和兰云……”陈安听得一头雾水:“伯父,我知道您是真心对我好的。
否则,不会让兰云和我订婚。您救了我一命。如果没有您,我不敢想现在会怎么样。可是当初,我是为了您才加入共产党的。”储汉君生气地说:“胡说八道!你什么时候加入共产党的?你是为了我吗?”陈安狡辩:“至少,我接受任务来上海,是为了您。
”储汉君质问:“你是为了我当了叛徒的吗?”陈安语塞,少顷:“现在较这个真也没有意义了。既然我和兰云订婚了,我就是您的女婿,这是现实。我目前的处境有多么卑微,您都看见了。说是在特别行动队任教官,可连一把手枪都不配给我。
廖云山留着我是为什么,我心里非常清楚,他是为了您,为了让您去台湾。”储汉君看着不争气的陈安,心痛如绞。陈安说:“伯父,现在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了,国共两方都在争取您,而您只能选择一方,放弃哪边哪边都不会放过您。
如果您选择中共,那么我只有死路一条。伯父,求您看在我父亲的情面上,看在我们陈家有恩于储家的情面上给我一条生路,我时时刻刻都盼着赶紧离开上海,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我知道共产党不会放过我的,哪怕咱们先到台湾之后再出国…
…”陈安没说完,储汉君痛心自语:“早知道有这么一天,不如生下来就掐死……”没头没尾的话说得陈安一愣,储汉君已走出书房。陈安失望地缓缓站起来,眼里闪出怨恨的目光……这一夜,储家的每一个人又都是在不安和痛苦中度过的。
储兰云在这一夜里也为自己下了决心。天一亮,她就匆匆离家,来到一家报社,拿出一张纸说:“我要刊登解除婚约的声明。”贾程程背着一个鼓鼓的包匆匆走着,后面有特务跟着她。贾程程心急如焚,又万般无奈,来到储家大门前,她叩门,阿福为她打开门。
贾程程匆匆走进储兰云房间,屋里没人。贾程程问:“阿福,小姐呢?”阿福说:“一早就出去了,说是买东西。”贾程程又问:“储先生也出去了?”阿福:“说是开会去了。”陈安在楼梯拐角上观察着贾程程,贾程程没有看见。
贾程程进到客厅,拿起电话拨号:“双全,是我。你听我说,你马上去福兴路上的秋来茶馆,我有急事,我们见面再说。”贾程程挂了电话,听到一切的陈安已悄悄躲起来。贾程程出了客厅,向大门走去。陈安像小偷一样在后边跟着她。
贾程程匆匆离开储家到了茶馆,上楼,进了包房。陈安在茶馆门外暗处守着。不多时,王双全进了茶馆,被茶保带着进了贾程程房间。一见面,贾程程就问:“双全,有人跟着你吗?”王双全说没有,又期待地问:“贾小姐,大少爷有信儿了?
”贾程程摇头:“不是大少爷的事。”王双全失望了:“你这么着急,我以为是大少爷有信儿了。大少爷到底去哪了,老爷太太都急死了,我再跟他们撒谎他们也不相信了呀。”贾程程说:“太太那我去说。双全,有件事我要告诉你,肖鹏的母亲还活着。
”王双全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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