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望了。他知道自己也许永远见不到贾程程了。眼泪夺眶而出,他急忙转过身去,不让于阿黛看见。大脑在一瞬间好像停止了活动,他晃晃悠悠地走到操场上,看着那封信,贾程程的话像重锤一样砸在他心上:“当我决定不辞而别的时候,心里充满伤感,有许多的问号啃噬着我的心,无一例外是关于你的。
你好吗?你会看清廖云山利用你的诡计吗?你会理解肖昆不再怨恨?你还会和我见面吗?”沈夺眼中蓄满泪水,转移视线看着远处,无力地坐在台阶上。半晌,忍住伤心,他接着往下看:“我是这样地牵挂你。我甚至没法说清到底是什么时候,你越来越深地渗进我心的,是肖昆无数次说起你时难以自抑的哽咽,是二娘想起你时悲伤的眼神,还是那棵大树下,少年肖鹏那颗孤独被伤害的心,抑或是你看我的目光里挥之不去的深情…
…你就这样融进了我的生命,在我违心地不断地强迫自己拒绝你之中,我无法推拒地拥有了你。”沈夺看不下去了。他慢慢向前走去。傍晚的天色越来越浓,他再次展开信纸。“所以在得知肖昆放弃廖云山逼迫的选择,你被杀害时…
…有那么一刻,我内心深处清晰地感觉到,我永远难以原谅肖昆。肖鹏,其实想必你早已经心知肚明,我们的立场是不一样的,我们背负的责任是不一样的。这却是我第一次明确地告诉你。告诉你,是为了尽我所能尽的最大力量劝导你,因为我深深知道,你选择了为阴谋尽忠,我不能看着你回头无岸忏悔无门。
廖云山他绝不会信任你,你只是他与303对抗的武器,一个他早已决定毁灭的牺牲品。你要相信我和肖昆的话,因为我们是至爱你的亲人……”沈夺的心被狠狠扎痛了,用信纸捂住自己的脸。少顷,他起身,向军校门外冲去。
他要去找肖昆,他要去问清她的去向。路在今天显得很长很长。他冲进商行时已是大汗淋漓。什么也没有说,他劈头盖脸地问:“她去哪了?”肖昆当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先去香港,然后转道美国。”沈夺盯着肖昆,半晌:“你什么时候才有勇气,在我面前承认自己是303?
”肖昆平静地说:“其实,在廖云山逼我做选择的时候,在你被子弹打倒那一瞬间,你就应该明白,我是谁。”沈夺恨恨地说:“三个多月前车站相见到现在,我被你戏于掌中,你心里是不是非常得意?”肖昆眼里闪过深深的痛楚:“肖鹏,从三个多月前车站相见到现在,我们付出了爸爸的生命,二娘的生命,双全的生命,你的生命,如果你真被打死了的话。
我会得意吗?作恶者是谁你真的不清楚吗肖鹏!即便我是共产党的303,即便我有无数次机会无数个理由除掉你,我也不会那么做。你要知道,两党的对抗并不因为谁没有穿着军服没有挎着枪,后面没有一队人马就显得势单力薄。
”沈夺看着他:“承认你的身份,就不怕我把你绑走吗?”肖昆庄严地说:“在你我的生命里,我们有各自高于生命的信仰,所以我们不仅是肖昆,也不仅仅是肖鹏,只是你选错了道路。肖鹏,跟储先生一起北上吧,这是我和程程最渴望的!
下决心吧,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你是我弟弟,我知道你是什么人……”沈夺愣愣地看着前方不语。肖昆低声说:“肖鹏,二弟,别再犹豫了。”沈夺缓缓转过头看着肖昆:“我是爸亲生的吗?”肖昆的心被狠狠刺痛,半晌没有说出话:“在我和你之间,如果让人挑其中一个是爸的儿子,有一百个人,一百人都会挑你。
你像他的翻版,像他又活了一次,有让人心碎的仁义心肠,也有让人痛心的软弱之处。”沈夺的泪往上涌,他狠狠地咽回去。肖昆说:“对一个像爸那样宁折不弯的人来说,毁灭最爱的,是为了保住活着的尊严,尽管他被这种尊严所杀。
但愿这一点……你不要像他。”沈夺突然站起来,长久地凝视着肖昆,许久,他将那把勃朗宁手枪放在了桌上,什么也没说,走向门口。肖昆猛地站起:“二弟——”沈夺在门口站定,却没有勇气转过身来。肖昆迅速拉开抽屉,拿出童年那把驳壳枪,冲到沈夺身后,扳过他的身子,拉过他的手,将枪塞到他手里:“我还是要物归原主。
”沈夺低头看着手中的驳壳枪,肖昆的手紧紧地握住他的手。童年的声音又在两个人的耳边响起了——“这枪就归你了。”“真的?!”“真的。”“那你今后要玩,就要算跟我借,可以吗?”“当然可以。”……沈夺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肖昆。
片刻,他拨开肖昆,拿着驳壳枪冲出门去。随着门砰然关闭,肖昆扑到书桌前,双手拿起那把勃朗宁枪,痛苦地捂住脸。肖昆来到储家:“储先生,上级批准我的请求了,石云书记今晚到达上海与您面谈。见面时间定在八点,地点在梅花村。
”储汉君点头:“好,这个时间是吃饭的时间,不容易引人注意。”肖昆郑重地说:“石云书记是冒着生命危险与您会面的。这次会面关系重大,我们必须完全保证您和石书记的安全。您也知道,现在您已经不是自由身,不知道有多少个特务在监视您。
为保证万无一失,我安排了一系列掩护手段。您一定要按我要求的做。”储汉君答应了。随即,两个人商量了许久。这天傍晚,厨娘在餐桌上摆了两碟简单的菜饭,储汉君一个人孤独地坐在餐桌前。厨娘问:“老爷,我看您气色不太好。
要不,先喝碗汤?”储汉君摆摆手,拿起筷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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