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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6/6)

心:那时,他的父母尚存;那时,他在这个房里读书,正和梅女士同一书桌;那时,他们的游戏曾有多次是旧式的“拜堂”;也是在那时,两颗小心儿像胶漆般开始粘合了。现在,现在,两颗心儿也还是依旧,可是环境变了,他不得不承认现实的威权,不得不割断十年来的绮腻心肠。他忍不住又要掉眼泪。

这些个感伤,梅女士都不曾分有;她先是耐心地等着韦玉说下去,而在觉得大概是不会再有下文的时候,她的问句就来了:

“什么时候再回来呢?办文墨的人也要上火线么?泸州,该有十天的路程罢?起旱的时候总不会没有轿子罢?”

这一串问句把韦玉的思绪打转了方向。他微笑地看着梅女士,照例慢慢地回答:

“军队里的事说不定,到那边,也许不打仗;现在是谁也不知道。即使打仗,自然不用我上火线去,可是败下来时逃命,也得两条腿争气才好呀。我是,宁愿上前线去吃一枪!什么时候回来?那真是更加难说了。”

暂时的沉默。两个人只交换了几次眼光。然后韦玉又苦笑着加一句:

“所以这一次也许就是永别。我预祝妹妹将来平安快乐。”

梅女士也会意似地一笑,却随即很严肃地说:

“我盼望你们到了泸州就有仗打。我盼望你们胜利;我相信你们一定胜利。我相信你的事业就从此开场。那时候,那时候,就什么都不同了。我等待那时候的到来罢!”

又妩媚地笑了一笑,梅女士奋然站起来,像一个勇敢的妇人送别情人上战场。但是忽地想起另一件事,她向韦玉睃了一眼,低声问:

“下半年大概是未必回来了,那么,你那件事怎样?”

韦玉一面站起来拉直他的军衣,一面回答:

“我不回来,他们也没有办法,难道会送到泸州么?况且以后我未必一定在泸州。军队里的事谁料得到。”

斗然一阵风把两扇装玻璃的落地长窗引开了。外面是小小的院子,有几枝竹,和一个罩满了绿油油的苔藓的花坛;坛边立着两三个破旧的紫泥花盆,乱蓬蓬长着些野草。梅女士机械地走过去把长窗带上,回头对站在门框内正要出去的韦玉忍不住又笑了一笑,是心心相印的笑,慰安的笑,赞许的笑,也是希望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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