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见过县太爷的,挤到前面来看:哦,他就是“张青天”!
“啊,他就是张青天?”另一个人也不觉失声叫了一下。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第一回在西山大寨被当场释放的罗一安,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又细看了一下,急忙悄悄地退出去了。
就要开审了,张青天旁边坐着陈师爷,他正忙着起草告示。堂下两边一顺溜站着两排提着手枪、张着机头的兄弟伙,杀气腾腾的。
张牧之一声号令:“带大恶霸!”
黄大老爷被两个兄弟伙像提小鸡似的提到大堂上,吓得骨头都酥软了,像死狗趴在那里,连发抖都没有劲了,好像断了气。
周围的老百姓看了,实在痛快,唧唧喳喳地议论起来:
“哼,那么威风的,如今像个癞皮狗了。”
“你横行霸道一辈子,也有今天呀!”
“看张青天咋个发落他。”
老百姓能够涌进衙门,已经是破天荒的事。今天能够当着黄大老爷的面,唧唧喳喳议论他,更是想也不敢想的。在这个县里,特别是在这个县城圈圈里,哪个不晓得黄家这第一块硬招牌?真是他咳嗽一声,小孩子都不敢哭;他跺一下脚,会地动山摇的。他随便骑在老百姓头上屙屎屙尿,哪一个敢哼一声?被他搞得家破人亡,岂是一家两家、十家二十家?哪一个县太爷来上任,第一件要办的大事不是到黄公馆去向他拜门生子弟呢?什么大事不去大老爷的烟铺上请教,听候吩咐,你的命令休想出衙门口!
这样一个大人物,今天却被这个年轻的县太老爷拉来开庭公审,哪一辈子听说过这样的事呢?但是今天是确实的了。衙门大大开着,这么多人在闹着嚷着,大堂上张青天明明坐着,黄大老爷明明在堂下趴着,会是假的吗?而且,你听,张青天在问话了:
“黄天榜,抬起头来,你知不知罪?”
当陈师爷把黄大老爷……哦,现在该叫黄天榜了,老百姓过去都是叫他“黄大老爷”,或者只叫“大老爷”,从来没有人敢当面叫他的名字。只有在背地才敢叫他黄天榜,并且咒骂他叫“黄天棒”。今天一听张青天当众叫起他的名字来,听起来虽说有一点陌生,可是舒心得多了。
当陈师爷把黄天榜的罪状随便拈出十几条来——这是一点也不费力的,平时大家都清楚极了。——张青天叫他抬起头来,问他知不知罪的时候,这位大老爷居然听从地抬起头来,模糊地说:“知罪。”
张牧之抬头对周围的老百姓说:“众位父老乡亲,黄天榜犯下十恶不赦的大罪,我张牧之到县里来,早就察访清楚。大家说,对黄天榜该怎么办?”
“杀!”像雷声一般震动了大堂。
“不杀黄天棒,我们难见天日。”
“杀天棒!”
一片喊杀的呼声,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响遍了。有的却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爷呀、娘呀地哭喊起来,原来这是被黄天棒害过的冤主,一听说张青天抓了黄天棒,都挤了进来,又喊又叫:“不忙杀,不忙杀,我要当面向他讨血债。”
有几个哭着喊着挤上堂来,揪住黄天棒就咬起来。张牧之叫兄弟伙拉开了,他们还又跳又哭:
“青天大老爷,给我们申冤报仇呀!”
要闹着进来的人越来越多,陈师爷看一看太阳已经过了衙门口大黄桷树顶了,对张牧之说:“快办,快走。拖不得了。”
张牧之大声宣布:“好,现在宣判!”
陈师爷拿起写好的告示,念了起来。每念一条,下面都咬牙切齿地喧闹起来,实际上大家只听到“就地正法,开刀问斩”几个字。大家欢呼起来:“该杀,该杀!”
黄天榜一听,顿时昏了过去,已经什么也不知道了。
“推出去!”张牧之下令。
一队手拿亮晃晃大刀的人站出来,把黄天榜背绑起来,在他的背上插上“黄天榜恶霸一名斩立决”的标子,把他提起来往衙门口外推去。张牧之和陈师爷带着兄弟们,涌出衙门口,准备就把衙门口的石地坝当做法场,围拢来看的人更多了。
正当刀斧手举起亮晃晃的大刀向黄天榜的头砍去,忽然听到一声:“叭!”只见那刀斧手把刀一丢,自己倒了下来。紧接着周围响起枪声,有十来个人冲进法场,拉起黄天榜就朝大街那边冲去。
真是事出意外,张牧之没有想到会有人劫法场,把黄天榜抢跑了。陈师爷马上就明白他害怕发生的事,已在眼前发生。张牧之见势不好,大叫一声:“给我追!”
他自己带了十几个兄弟伙向劫法场的那群人追去,但是这时四周枪声齐响,群众大惊,一片混乱,反倒把路阻断了。张牧之从法场捡起那把大刀,大叫:“散开!散开!”他们好容易冲出人群,见几个大汉提起黄天榜在大街上飞跑,张牧之不顾一切,带着人追了上去。这时,本来在周围警戒的独眼龙他们也和围攻过来的大队团防兵打了起来。但是围攻的人很多,独眼龙他们大半拿的是短枪,全靠那两挺机枪发挥了威力,才把团防队打退了。独眼龙眼见顶不住,便带着兄弟伙顺着张牧之追的方向退过去。
张牧之带着兄弟伙冒着枪弹直追过去。最后,到底追上黄天榜,张牧之举起大刀,一下把黄天榜劈成两半,倒在街上。张牧之毫无畏惧地哈哈大笑起来。
但是他和两个跟来的兄弟伙陷入敌人的重围,无法脱身了。独眼龙赶拢,想拼死命救出张牧之,忽然一梭子弹扫过来,兄弟伙又倒了几个。张牧之眼见独眼龙硬冲锋,也救不了自己,反倒要死更多的人,大叫道:“莫管我!冲出城去!”
张牧之才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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