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他的主人不大爱惜,没有尽心竭力地养,膘情不怎么好,虽说不瘦,却也隔背圆腰肥油光水滑还很远。特别痛心的是用粗索子穿的鼻子,把鼻孔勒出伤口来。唉,作贱呀!他望着牛,牛更足用多情的眼睛盯住他,很有几分感伤的样子。“这条牛要给我养,我决不会养成这个,子……”他正在发呆,一个牛经纪人走了过来,以为这个买主‘准了这条牛了,就把袖筒子伸了过来,要和他讨论价钱了。这一下他才醒了过来,把乎缩到背后去,口里喃喃说,“不,我只是看看,看看。”就匆匆地离开了牛屎坝。
他在回家的路上,一直在盘算着。这条牯牛如果要到了他的手,他要怎么来饲养,或者说得更恰当,怎么来侍候。不成问题,首先要把萆屋改成牛圈,把稀牙漏缝的地方用泥巴糊好,不叫风吹得进来。在冬夭,从墙窟窿吹进来的贼风最伤牛体。地上要修成小斜坡,利屎利尿,不叫牛脚泡在屎尿中。要把圏垫好,干干净净的,萆,不消说要新鲜的,叫大娃子每天天黑前背回一背兜靑草来纟半夜一定要起来喂夜草,牛无夜草不肥呀。那牛鼻绳一定要用柔软的竹麻搓的绳子,不能用粗竹片扭的绳予。背上要洗得干干净净,油光水滑的。天气暧和,要夭夭把牛牵出去吃青草,滚水荡,不准牛虻來吸血。……“我一定要把它养得腰袓背圓,力大无比:
他一走进家里,就把他的柜子里那个宝贵盒子又拿了出来,数一数他的积蓄一其实是用不着再数的,他几乎每天都要偷偷端出来看一看,想一想,甚至数一数。裇早已记清楚有多少“家当”。可是他还是又数一遍,好似钱会生儿育女,这么一数,会数多起来。可是他终于叹了一口长气,把盒子锁好放好,又坐在门口吧他的叶子烟:“还差好长一截哩。”
他坐在那里,不是因为钱还差得多灰心丧气了,他是在那里盘算着,今年把一切开销都打出去了,到底又有多少进枨,使他向买牛的这个光彩的目标又接近丫多少路程。“今年不行,还有明年:”他下定了决心,于是站起来,又拿起他的竹编活路来做。今年夭气不扯拐,可以说是风调雨顺,王子章一家人无病无痛,也没有特别增加多少苛捐杂税。童大老爷家的几条捆人的铜绳子一条也捆不着他,什么铁板租,什么敲敲利驴打滚等等名目的阎王债,他一文没有借,沾不上边。至于租种童大老爷家的几亩田,交了铁板租,还能剩下几颗,一年的汗水总算没有白流,他年底一算,又多积了几个钱,小心地放进那个盒子里去了。他在年节时候,抽空去赶场,又到牛屎坝上转游了几趟,东张西望,几乎摸完了所有系在那里的牛,又站在一旁,尖起耳朵几乎听完了每一条牛的讨价还价一他回家来又把钱盒子拿出来,数了一阵,又在门口吧着叶子烟,默默计算了一阵。他又増加了信心:“快了,今年本行,明年差不多了。”
王子章又苦挣了一年,这一年夭时不正,正在稻子刚扬花的时候,夭气干旱起来。我们那些地方的庄稼最怕这个时候夭干,叫做“掐脖子旱”。这种早叫稻子灌不好浆/长不饱米粒,收的大半是空壳壳。好多租种童大老爷家的田地定了铁板粗的人都倒了霉,只好给自己的颈子上再勒一条绳子,欠祖转成借约了。王子章算是比较情灵‘又肯「死功夫,他眼见要太旱临头,稻田快干裂了的时候,下决心把几块田里的水抽到一块田里去,保住这一块田,把快干裂的田干脆犁倒改种了旱作晚玉米。田底子湿润,种玉米刚合适,他又把一家大小都叫出来,用桶用盆从老远的沟里去舀水,提到要保的稻田去,几乎是一窝一窝地淋灌。当熬,他也还曾经在半夜三页起来,看一周围没有人守的时候,偷偷把童大老爷修的专用水渠上凿几个窟龉,把水引进自己的相邻的田里去,天不明赶快把窟窿堵好,一点痕迹也看不出来。哼,对童大老爷这种豪强霸道为宮不仁的人,还讲什么良心?况且他从生活屮体验到“人无横财不富”,不整别人的冤枉,是发不了财的。他把这一条道理引伸出来,不光是偷了童家的水,还想把存在内己的盒子里的死钱变成活钱。他偷偷把这钱托给乡场上专门放高利贷的人替他去放高利贷,和人讲好,三七开分利钱。那些放髙利贷的人有一套人马,放本收利,还不起利的就收别人的田。不然就派“赖时侯”去跟着欠偾的人讨利钱,赖着你又吃又喝,还抽鸦片烟,整得欠债人宁肯卖田还债,也不叫“威时候”上门。王子章明白,他只有小本钱,只能搭在別人的本钱上放出去收利。这样搞,虽说给人家分去了三分利,收的利钱还是不少,总比干放在自家盒子里一分钱的刺也不生的好。有时侯,他在乡场上看到,那些借钱还不起的人家,被放高利贷的人派人去催去51,整得鸡飞狗眺,哭哭啼啼,寻死上吊,拖儿带女被赶出家门,心里也有几分不忍。因为这高利贷本钱里也有他的股子,他也在跟倒别人去吃人呀。但是他又横着心一想,“人无横财不富”,便心安理得丫。最多是逢年过节到庙里多烧儿炷香,枳点阴功就是了。
这一年到年底,王子章把帐算下来,收支相抵后,靠汗水挣下来的本分钱和放卨利得的横财两项一加,不仅没有象有的自耕农那样垮了下来,反倒比往年多进了钱。现在他又把钱算了又算,隔买一条大牯牛要的钱数,硬是相差不远了。
过年的那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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