狡狯地睒着;梁子安生气地放开了朱竞新,踱回房内,一面又说道:“笑话!简直是笑话!大家等着瞧罢,赵剥皮迟早是一场空欢喜!不过那些相信谣言的人,可也太没眼色!”他突然转身来,紧瞅着朱竞新,又把声调提高:“至于我们公司里堆放煤炭那块空地,——嗯,这件事,他们简直是无理取闹。王伯老不过是敬重健老先生的意思,叫我来随便谈谈,竞新兄,你可不要误会呵!”
“一点也不误会。”朱竞新若无其事笑着回答。
梁子安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就起身道:“好,很好,那么再见,打扰打扰!”
朱竞新也不留他,但又不起身相送,只顾抱膝微笑。
梁子安瞧着朱竞新这样做作,又动了疑心,正没主意,忽见朱竞新站了起来,轻声说道:“嗨,老头子来了!”梁子安回头看时,小天井对面那一段短短的走廊上,满脸红光,腰挺背直的朱行健,正踱了出来。他已经看见了梁子安,隔着天井,就举手招呼道:“啊,果然是子安兄!怪道小女说是轮船公司的。”
梁子安也连忙拱手道:“听说健老有客,不敢打扰……”但是朱行健已经到了那走廊的尽头,踱进一道黑洞洞的小门。一会儿,朱行健兜到这边来了,一进门,就说道:“满天乌云,大雨马上又要来了;竞新,你去瞧瞧我那书橱顶上的瓦面,到底漏的怎么样。”
朱竞新恭恭敬敬应着,但又不走,却去老头儿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便垂手站在一旁,好像等待老头儿的吩咐。
朱行健皱了眉头,轻声说一句“真是胡闹”,沉吟有顷,又说“回头再看罢”,这才转身和梁子安周旋;他那小声而充满了热忱的谈吐,立即把这小小屋子里的空气弄得温煦起来了。
但是梁子安还是满心的不自在。他认为朱氏父子的耳语一定和他有关——“自然,他们乐得趁这当儿,打几下冷拳,”他这样忖量着,而当朱竞新悄悄退出的时候,他这怀疑几乎得到证实:他仿佛瞥见“这小子”跟那老头儿使了个颇有内容的眼色。
这当儿,朱行健正在慨叹着雨水太多。他凝视着梁子安的面孔,好像告诉他一个秘密似的低声说道:“这几天里头,下来了多少雨?你倒猜一猜。咳,光是今天上午那一场,我大约量一量,——你猜是多少?嘿,三寸是足足有的!可是你瞧,还没落透呢,雨云四合,蜻蜓乱飞,马上有一阵更大的要下来!乡下人早就在踏大水车了,无奈河里的水面还比田里高些,要是再来几寸雨,今年的收成,真是不堪设想的!”
“哦,哦,刚才那一场雨,竟有三寸么!”梁子安也颇为愕然,就想到公司里那条“龙翔”是否还能开班;但这想念,只一闪就过去了,他带点试探的意味又问道:“不是健老还有客么?请自便罢。”
朱行健微微一笑,并没回答,却眯细了眼睛瞧着梁子安,那姿势就跟他在放大镜下观察一只跳蚤仿佛;忽然他笑容渐敛,把身子挪前些,小声说道:“有一件事,打算递个公呈。论这件事,也和伯申利害相关,所以,我们打算邀他——嗯,共策进行。刚才,钱良材在这里,我们仔细商量过……”“呵,钱良材来拜会健老?”梁子安失惊地这么插一句,顿然悟到朱竞新先前那种闪闪烁烁的腔调不是没来由的,而且自己的猜疑也全然有据。“哦,商量什么呢?”
“我们都觉得西路的河道一定要好好的开浚,”朱行健正容继续说,“不过,良材以为眼前救急之计,还须……”“哎,嗨,”梁子安苦笑着又羼言道,“他是打算先把堤岸加高的。”
朱行健点头,又慢吞吞说道:“但是仓卒之间,哪里来这笔款子?而且,一面修筑,一面你们的轮船又天天在那里冲打,也不是个办法。所以我们打算邀请县里的绅商联名上个公呈,先要你们公司里停这么几班船;这是地方上的公益,伯申自然义不容辞!”
“哦——”梁子安怔住了,说不出话;这时他才知道事情又有新变化,王伯申简直有点儿“四面楚歌”的样子。
“至于修筑堤岸的款子,我还是以为应当在公益款项内筹措;不过轮船公司也应当见义勇为,捐这么一个整数。况且,河道淤塞,轮船公司也不能说不负一点责任,开浚以后,轮船公司也不能说没有好处;伯申见事极明,自然不会吝惜那么区区之数。”
“可是,健老,”梁子安着急地说,“这一层,良材也和伯翁谈过,无奈数目太大,公司里碍难允承。”
“那倒未必然!”朱行健笑了笑,“你们去年红利有多少?”
梁子安一看情形不妙,连忙转口道:“这个,健老,你还有些不明白敝公司章程的地方。敝公司章程,公益捐款每年有规定的数目,总共不过五六十元。如果有额外的开支,便得开临时股东会付之公决。王伯翁虽然是总经理,也不便独断独行。”
“嗨嗨,子安,你这,又是来在我面前打官话了!”朱行健眯细了眼睛,和善地说:“章程是章程,然而,谁不知道伯申是大股东?他要是愿意了,股东会中还有哪个说半个不字?他何妨先来变通办理,然后提请追认?何况这又不是他一个人的私事!”
梁子安满头大汗,无言可答,只有苦笑。他躁急地摇着扇子,肚子里寻思道:“真是见鬼,这一趟是白来了,反又惹起节外生枝。”但是朱行健的一对小眼睛逼住他,等他说话,没奈何,他只好讪讪地反问道:“那么,健老的意思打算怎样?
我回去也好转达。”
朱行健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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