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念道:“……”猛听得严主任在背后说:“和光,前人咏芙蓉诗词不少,你为什么独取青邱这一首?太悲凉了,难道是有所寄托罢?”和光还没回答,今觉却大声叫道:“喂,这边还有首七绝呢!咳,好书法,真个是龙翔凤舞!这跟和光兄的古拙苍老,却成对照!”严便接口念那首七绝道:“不画傲霜画拒霜,风雷腕底见平章,可怜姝暖滔滔者,只夸黄花晚节香。”又看落款是:婉卿表妹方家哂正,良材题。骤然想起樊雄飞等说钱良材是土豪之魁首,这良材不会是一个人罢,遂问和光,良材是不是姓钱?和光颔首。主任顾夫人而大笑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和光不解,主任乃告以樊等所诬。和光乃略述钱家身世,良材是婉卿表兄,确是大地主,十九岁留学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差半年毕业因父病回家,接着父死,他就不再去日本。确有武装,乃训练钱家村农民以防孙传芳溃兵骚扰。主任道:“有个情报,说收编了溃兵百余人,虎视一乡,想来是夸大其词了。这位令表亲,想来必是磊落悒塞之奇才,可得一见么?”和光:“容易。他就住在离这里二十来里的钱家村。小弟写了信,派人送去,今天下午准可到来。”严沉吟道:“这样,太不恭敬,……我应当登门拜谒,可是今天又实在抽不出时间。”今觉笑道:“我代表你走一趟如何?”严还没有回答,婉卿说:“我陪姊姊去。”今觉大喜,转身抱住了婉卿,在她那白里泛红的嫩脸上亲了一下。主任道:“有劳嫂夫人,更其感谢。我叫警卫到××轮船公司要一条小火轮来,夫人们即便动身,当天可归。”
婉卿要更衣,就拉今觉进了后间。后间即卧室,北壁是板壁,挨着的是大铜床,嵌镜和罗甸,湖色绸帐子,现在三面都扯在一边(除靠壁的一面),帐顶亦湖色绸,垂着淡黄色的流苏。床两端各有一小门,进门,是长方小房,北壁上半是玻璃窗。长方小房中间一板壁,亦有门通。此两房一为梳妆室,有西式镜台,有衣架挂睡衣,又有西式便桶;另一室则堆着衣箱、衣柜、衣橱。此两室之板壁都镶着檀香木。又卧室之东西壁,亦上半为窗,下半为檀香木壁,然而内为小橱,有活门;南壁挂一小幅,是婉卿画的牡丹玉兰,题曰“富贵清华”,两旁冷金笺对联亦婉卿自书:“当歌怜子夜,为乐及丁年。”床对面有大衣镜,小椭圆矮几,两旁两把椅子(软垫),又有小鼓凳两个,床前东西各一。卧室香而暖。
婉卿一边更衣,一边低声对今觉道:“刚才我说的叶公,即指我这位表哥。和光对于莳花种药等等是不屑一顾的,他留心国家大事,可是他只是纸上谈兵。我的表哥在留心国家大事这方面倒同和光一样,但两个却又谈不拢,因为表哥是实行家。他慷慨激昂,奔走南北,物色英雄,却终未觅得,也许劈面相遇却又不识。……表哥于三教九流无所不通,这一点,我和他倒有点气味相投。他说我办事才干男人中也少见,为何不喜欢在社会上办点事业,我对他说,我是求田问舍,……但也不想作守财奴,私心所慕是陶朱公。我尝谓表哥,你不事生产,奔走海内,谈笑之间,一掷千金,如有不凑手的时候,尽管对妹子说,妹子也许能相助一臂。”
张今觉初会钱良材(片断)
小火轮鼓浪而行,不过一小时许便到了钱家村那一排整整齐齐的青石帮岸边,船刚下锚,早已引来了一大批看热闹的人,(写石级)搭了跳板,两个警卫先上岸,随后是二位夫人相搀同上,后跟着阿巧。(写今觉所见岸上树木及放哨的武装农民,)听得看热闹的人啧啧相议论:一个是婉小姐,那一位又是谁呢?一样的标致年青,像两姊妹。
这时,早有人报进钱府,良材听说婉小姐同一个一样美貌的女人来了,正猜不出是谁,继芳飞跑进来,尖声叫道:爸爸,婉姑姑来了,还同来一个不认识的姑姑。却又放低了声音悄悄地说:爸爸,是跟婉姑姑一模一样标致的一个姑姑。还有阿巧,快出去,爸爸,还有两个兵呢!良材挽了继芳的手,急步出来,刚好在大檐前接着。
……
今觉与婉卿初到钱家村,拜见瑞姑太太后(详写),瑞姑太太问今觉大名,婉代答:今觉,今古的今,觉悟的觉。瑞笑:好别致的名儿,想来是从“觉今是而昨非”这句成语上取义的。今觉笑道:正是,我是断章取义,况且,惭愧,昨既非矣,今亦未敢就自信为是。婉笑:姑妈,妹妹的名字,姑妈一听就揭了底,可是我真笨,同妹妹厮混了这半天,竟没想到这上头去。姑妈,该贺一杯。今觉也说:“我也敬一杯。瑞姑太太笑着,一手接一杯,每杯喝一口,就放下,说:要是都干了,真该醉倒呢!婉等也不相强。琴姑和来姑却把杯子拿去,说留到晚上再喝罢。
亡命日本
良材入党(国民党),被委为县党部筹备处主任,另一副主任则为严主任属下的秘书,严之亲信,但人颇正派。严主任原欲请和光任副主任,和光坚辞。(婉劝其夫谨慎,有良材与婉辩论之一段,盖婉亦不以良材之入党为然也。)主任又曾征求和光意见,拟请朱行健任副主任,婉卿以朱年迈不任繁剧,且为良材之父执,不便为良材之副而代为辞却。
徐士良在茶坊散布谣言,谓朱竞新为黄府帮闲,为少奶奶所信任,因其有特殊关系(以手势示意)。竞新大恨,告婉卿,并献计:上年王伯申轮船公司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