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减轻心理上的负担,只好不想它,提起了另外的事:“你到医院去看看陈镜泉吧!”
“他怎么啦?”
“下午看着斗胡连生,他受不了那个刺激,心脏病又发了。你去看看他,趁着旁边无人的时候,告诉他,我已经做出安排,给胡连生搞一个精神病的诊断,把他也送到医院去。你叫他给医院那方面打个招呼,不要让胡连生受罪,他那条命能够活到今天,已经是万幸啊!”
许淑宜连连点头,准备明天一早就去。
彭其从卧室里出来,下了楼,散步似地走进厨房,正好厨师已把面条做好,他拿双筷子挑开来看了看,觉得满意,便端着去找那个警卫连战士。警卫班长把司令员带到拘押那个战士的地方,司令员推门走了进去。战士一看司令员端着一大碗面条来了,颤颤抖抖,不知所措,眼泪夺眶而出。
“打了你,受了委屈吧?”司令员放下面条说。
“不是,不是,首长,您打得一点也不痛。”
司令员笑了,指着面条说:“你赶快把这碗面条吃掉,要不,我还会打人的。”
夜已深沉,微风习习,南方这说不上寒冷的初春是可以当作秋天看待的,这时在野地里散散步,比总是关在房子里要好。司令员这个小院子,虽然不过几亩见方,但比起办公室和走廊来,还是要宽大多了。他在房前的那片地方转来转去,时而看看正在站岗的是哪一个战士,时而去听听警卫班宿舍里的鼾声,时而又独自想想问题,心里念道:
“也会有人来关心我这个老头子吗?”
忽而又记起了那个正在吃面条的战士,漫步来到他窗前,探头望了一下。战士发现司令员又来了,忙把门拉开。
“吃完了吗?”他走进来。
“吃完了。”
“够不够?”
“吃得很饱。”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杨春喜。”
“十九岁了?”司令员端详他一阵,揣摩着问。
“是的,首长,我十九岁。”
“你好像是湖南人?”
“我家里在湖南浏阳县。”
“哦!我们是同乡。”
“您也是浏阳人?”战士改用浏阳土话。
“唔。”司令员点头,看了看表,“你快睡觉吧!年轻人爱睡。”说完站起来要走。
“我不能睡,”战士心情沉重地说,“还要写检查。”
“写了几个字没有?”
“刚开个头。”
“拿给我看看。”
杨春喜战战兢兢地把他那张仅仅抄了一条语录的检查草稿递给司令员。司令员接过来凑到电灯底下,拿得离眼睛两尺远,看了一下说:
“字还写得可以。”讲完就把那张纸装进自己衣袋里,“算了!写这么多就够了。你睡觉吧!明天我叫你们指导员来把你领回去,没有事了,你不要害怕,放心睡觉,听见吗?”
杨春喜连“听见了”这简单的三个字都说不出来,咽喉被一种什么东西哽住了,只是深深地点了两下头。
司令员向小楼走去,后面的战士望着他,联想起自己的父亲。
此时,老头子在想:“你可以放心睡觉了,我还不可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