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要小声点说呀!隔壁要有人听到,还会以为是我说的呢!”
“你呀,胆子太小。唉!可惜我们门诊部不搞‘四大’,要是我碰到你这样的问题呀!我首先去搞清到底是谁那么狠毒,想些个鬼主意来害我们。我才不去揭发我的丈夫呢!我帮着你去整我自己的丈夫?把他整死了,孩子没有爸爸谁来养活他?我才不呢!哼!我呀,我非要把那个仇人找到不可,是你害得我家破人亡,害得我有冤还伸不得,我要找到了那个仇人哪,不见得马上咬你一口,总有一天你也会有倒霉的时候,到那天我再来报复你,一倍的还十倍。”
“那样怎么行呢?不成了报私仇了?”
“燕子啊,你真是天真。我跟你年岁差不多,我可不像你这么单纯。当然,我知道的事情要比你多一些。你以为那些大干部、大首长都是真正的马列主义吧?才不是呢!鬼多得很,口里一套,心里一套,害起人来什么阴谋都使得出。”
“真的呀!?”
“可不是真的,我还骗你?”
“这我可想都不敢想,我总以为,首长嘛!老革命嘛!水平是最高的,思想是最革命化的,说话办事都是最有原则的……”
“屁!”
“你知道那么多,讲点给咱听听。”
“那我可不敢,我要是敢的呀,你早就不会在这里老老实实写揭发材料了,你会去找他斗争去了,你们团里的人都不会反戈一击了。”
“哟!你的消息那么重要!你一定要给我讲,不讲不放你走。”
“我刚才说什么了?”她突然装傻。
“别装糊涂了,快说吧!”
“我啥也没有说,你听错了,别拖我,我要打针去。”说着,她背起药箱,老远地要伸手去开门。
“不,不行,今天我非把你留住不可。”邹燕挡住门,像打架似地将刘絮云直往里推。
刘絮云不得已坐下了,刚要张口说话又突然改变主意,站起来说:“算了,我……我忘了。”
“不,你根本不是忘了,你是怕我……”
“把老实话跟你说吧,事情太大了,那个人呢,又是个歹毒心肠的人,我犯不着去惹他。”
“他是谁呀?”
“你别问了,我只问问你,你们倒是知不知道这回抓人是谁搞的?”
“知道!还不是兵团党委、彭司令员、陈政委他们!”
“屁!党委才不干这个事儿呢!”
“不是党委?”
“不是!”
“没有经过研究的?”
“研究啥呀!我就知道陈政委是不同意抓人的。”
“难道是……彭司令员独断专行?”
“那我不知道。反正,我们这里有这么一个人,是有名的,空军一霸,一天到晚板起个面孔,样子像很正派,心里最毒了!什么害人的事都是他搞的。有时候,他还装得很关心你,好像胸怀宽大,其实啊,像猫咬了耗子一样,把你咬得半死,再放开你玩玩,等他玩够了,再一口吃掉。我真想叫我们邬中调动一个工作,呆在这地方太危险,别看我现在自由自在地在跟你说话,过几天说不定我的命运也跟你一样。跟一个吃人魔王呆在一起,还能有你的好日子过?”
“对了,”邹燕插话说,“你爱人是彭司令员的秘书,你知道的情况一定很多。”
“那我可得说清楚,我们邬中从来不跟我谈这些。我自己经常给首长打针,就不兴我自己了解一点啊?”
邹燕在想问题了,她望望自己写的那份揭发材料,生气地拿起来往箱盖上一扔,自语道:“我们这些人真是可怜,啥也不知道。”
“完全不了解一点可不行啊!有时还会把狼当成外婆呢!”
“他会拿我们范子愚怎么整?”
“那谁知道呢!主意在他肚子里。这个人哪,可会装正经了,有些肮脏内幕,你们听了都会吃惊呢!”
“什么内幕?”
“哎呀!”刘絮云忽然显得很紧张,“不不不,我没有讲,我可没有讲啊!说清楚,我今天啥也没有讲,反正只有你和我两个,没有旁证人,你要是揭发我,我不承认,那就是你的啦!”她走去把那一叠被邹燕扔到箱盖上的材料纸拿过来,“写吧!向他投降吧!现在还得投降,你不投降怎么办?他手上的权大得很,想把你生吃了决不许叫一声。不过呀,一个人也不要做得太绝了,坏事做绝,总有倒霉的一天,到他倒霉的那天,谁也不会饶他,狗都会来咬一口。”
邹燕心神不定,刘絮云出门,她都没有去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