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战;我以为越是高级的便越是光明磊落的;我以为我找到了生活的良友和思想的楷模;我以为我的克制和服从总应有一些价值;我以为我的敌人原是最丑恶者,我的首长是属于完美高大的一类;我以为人们都是忠诚老实的……”他到外间去,往沙发里一躺,把两手交叉抱在胸前,自嘲地笑起来,歇斯底里地摇晃着头。后来他停止了这种轻慢的举动,冷静下来,从合理的方面去想想。也许这是理直气壮的,因为“对敌人没有忠诚可言?”但他原来并不是敌人,是通过强加罪名才使他变成了敌人的性质。那么为什么一定要使他变成一个“敌人”呢?因为只有在他成了“敌人”的时候才能把他打倒。毛主席关于“实事求是”的教导和“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政策在这里被当作与现实毫不相干的理论了。他们到底是在遵循哪一个主义、哪一条路线、哪一种道德标准?他们难道可以不受任何约束地为所欲为?同是共产党员,有的人不许说话,有的人享有随心所欲的特权。这一无情的现实,那样鲜明地对比着,摆在赵大明的面前。
乱了!乱了!联系到宣传栏的事,更加乱了!一个向来信奉宣传工作者的诚意的人,一旦发现自己遭到了捉弄,便将把过去的虔诚变成今天的愤怒。过程虽然是很短的,而变化却是惊人的。赵大明望着洁白无瑕的墙壁,吟诗般地说道:“昨天,我和你都是一样;今天,对不起!我要失陪了!生活在我的心灵上涂抹了复杂的颜色和曲折的线条!我是一个人,我不能和你一样了!”
他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恢复正常的理智,去进行那项“无产阶级司令部”交给他的光荣的工作。他冷静地思考着,像编剧本一样煞有介事地写着。从上午到下午,从下午到晚上,眨眼已经是第二天了。在整个的工作当中,他觉得自己置身在一出丑剧的舞台上。丑剧在反复地这样演着:一条癞皮狗,骑在一个美丽的姑娘头上,耀武扬威地在闹市中游行。狗向众人宣布,那姑娘是它的老婆,它怎样把她从野人驯养成家人,怎样用米汤和锅巴将她喂大,目前她怎样表示忠于丈夫,发誓绝无二心等等……赵大明一直觉得自己身体很不舒适,感到恶心,昏眩,脉搏跳得很快。他一边写着坑人的字眼,一边为受害者啜泣:当他冒着生命危险参加浏阳共产的时候,他那一分力量多么宝贵!当长征走过草地,红军只剩两三万人的时候,他活着是多么值得庆幸!当大军南下统一中华的时候,他这个纵队司令是多么不可缺少!当时日推移到今天,权力就是一切的时候,他活着便成了某些人的心腹之患。他的这一生啊!苦难多于幸福的一生!材料提前写完了,赵大明望着自己写下的那一个个肮脏的字,直想痛哭一场才好。他恨不得把这个材料连同录音磁带一起,点一把火烧了。但他知道,那样做,不仅纯粹是徒劳。还会把自己这个见证人也毁灭掉。他知道,这件事情的背景一定是很深的,主宰人绝不仅仅是江醉章。他知道,那个强大的对手既然可以把彭其一口吞下去,那么,附带着吞进一个小小文工团员并不难。他懂得了:头脑要复杂一些,再复杂一些,千万不可幼稚,不可轻举妄动。他苦苦地寻思着战胜邪恶的办法,急得在两间屋里团团转。江醉章不知什么时候会来,他一来,一切都迟了。屋里的空气为什么那样龌龊?闷得人只想把胸膛扒开来。不管他的禁令了,无论如何也要打开房门换换空气,否则会憋死在这里。他把房门一拉,正好看到范子愚站在门口,冷不防吓了一跳。心里想:“是不是江醉章叫他来监视我的?”范子愚也显得有点吃惊,一边跨进房门一边问:
“你怎么在这里?江部长呢?”
“江部长不在。”赵大明堵在门边,明显地不想让他进来。范子愚已察觉出一些蹊跷来了,伸长脖子往里间瞧,并不顾赵大明的阻挡走了进去。赵大明只得退一步挡在通往里间的门口,慌忙说:“有什么事告诉我吧,等部长回来了,我马上转告。”谁知范子愚根本不理睬,他已看见了里间那张写字台上的稿纸、钢笔等物,脸色有些异样地硬把赵大明扒开,要往里走。赵大明只好摊牌了。
“老范,实说了吧!江部长把房间让给我在这儿工作。”
“什么工作搞得那么神秘?”范子愚说着,还是想进去。“你不能进去。”赵大明干脆把通往里间的门关上,严肃地说,“江部长规定,按保密条令办事,不需要你知道的,请不要看,也不要打听。这并不是不信任,是为了斗争需要。”
“我也在写材料,怎么就没有规定要保密?”
“你?你写什么?”
“记录、整理斗争彭其的录音磁带。”
赵大明一听,愣住了。这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要搞两套?“你整理好了吗?”他问。
“嗐!”范子愚说,“好几个人忙了一夜,算不了什么整材料,只是把彭其的交代记录下来了。”
“带来了吗?”
“带来了,想给江部长看看,要他点头,才能把磁带洗掉。”
“为什么要把磁带洗掉?”
“江部长说,最好不要让人知道我们使用了录音机。”
“江部长,江部长,江部长究竟在玩什么把戏呢?”赵大明在心里默念着,怎么也猜不透。他灵机一动,想出一个计策来,忙对范子愚说:
“这样吧,你把那个材料留下,江部长一回来,我马上交给他。”
“也行。”范子愚打了个哈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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