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化美女,在任何情况下她都不让你看清她的面目,只让你看见背影。那背影无论怎样形容其婀娜多姿也不过分,具有看不见的神力、魔力,吸引着你丧失自制的功能,孜孜不倦地追赶着她。你总想看清她的面孔,但你永远也追不上,永远也看不清。她就是这么奇怪,这么讨厌,这么害人,令人陷入痛苦和陶醉。有人认为只有男女相恋的感情才是这样,其实大不为然,还有许多种感情,何尝不是这样?如果不是对于后代有感情,就不会有人植树了;如果不是对于真理有感情,就不会情愿抛头颅、洒热血了。为什么有些人可以没有感情呢?他与感情是两块同极对置的磁铁吗?磁铁也只有在同极对置的时候才能相斥,把其中一块调过头来也同样会吸引到一起。邬中是反对感情的,究其实,他难道真是没有任何感情?也许他对同志没有感情,对人民没有感情,对他的父母兄弟可以没有感情,对与他关系最密切的妻子也可以冷漠无情。但是,所有这些无情都有它的反面,不爱大家就是因为太爱自己;不爱人民就是爱着人民的敌人;不爱美好的事物就是正在迷恋着丑恶的事物。每个人都离不开感情的纠缠。与其改弦易辙去追求邬中的感情,还不如继续保留徐凯的感情。爱一爱他人吧!总比光爱自己好些。徐凯决定我行我素,不被邬中牵引。
对坐无言是难堪的,邬中决定暂时离开这里,约定过一会儿再来。
他走后不久,陈政委回来了,徐秘书密切注意着他走路的动作,如果他心里轻松愉快,那只空袖筒是会摆动的,如果空袖筒直垂着不动,就不要问政委心情如何了。政委走进门,空袖筒底下像吊了一个铅球一样,这铅球因为在心里装不下,分了一部分放进袖筒里。
“什么时候了?”政委第一句话是问的时间。
“九点半了。”徐秘书看看表说。
“我去了几个小时?”
“三个小时,是六点半去的。”
“邬中没有来吧?”
“来了,又走了,等一会儿还会来的。”
徐秘书接过政委手上的皮包,自己拿着,待政委坐下以后,他也在床沿坐下,正要开口问问情况,政委先说了。
“我上当了!”他眼睛发呆地望着前方说。
“……”徐秘书要问的话没有问出来。
“被人家耍了一顿。”
“谁呢?”
陈政委摆摆手,表示叫秘书不要插嘴,他要一直说下去。
“我把文工团范子愚他们交来的材料送去,人家看了,退回给我,说这是保守派搞的。保守派,要保彭其,才把这样的材料送来。我问他们掌握了一些什么材料,他们只是笑,笑得不诚恳,像拿我开心一样。”
“您把彭的失踪,党委委员坐等开会找不到批斗对象这些情况都汇报了吗?”
“汇报了。人家听了也是笑,我不晓得他们笑什么,我活了这么多年,第一回送给人戏弄。戏弄完了,我到现在还是莫名其妙,只看见人家笑,我一点也笑不起来,好像是……我洗脸没有洗干净。”
“他们肯定得到了重要材料。”
“谁晓得!”
“他们又是从哪里得来的呢?”
“谁晓得!”
“一定有人搞鬼。”
“谁晓得!”
徐秘书苦苦思索,陈政委默默无言,过了一阵,政委打断了秘书的思路。
“有开水吗?”他问。
“刚送来的。”
“替我泡一杯浓茶吧,我不想动。”
秘书马上去泡茶,但心里还在想着复杂的问题,竟把开水倒多了,漫出了杯子。他泡好茶,端给陈政委,又去找了一块抹布把桌面揩干。
“是文工团捉弄我们了?”徐凯提出猜测。
“他们要这样搞做什么呢?”
“是啊,”秘书同意说,“他们斗彭斗出了成绩应该大肆张扬,应该让兵团党委知道,因为最后决定他们命运的还是兵团党委,瞒着党委,弄些假材料来哄党委,这有什么意义呢?难道他们有两种材料?有用的直接送北京,无用的拿来哄你陈政委?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是野心太大?是报复你陈政委?”
“我有什么对不起他们的?”
“是啊!他们实在没有必要。”
陈政委喝了一口茶,又喝一口茶,看看杯子里的茶叶,放下杯子说:
“小徐,你看我是不是一个多疑的人?”
“您不是多疑,是太相信人,太老实了。”
“可是最近我起了疑心。”
“疑心什么?”
“我们兵团好像有一个地下党。”
“地下党?”
“就是讲,除了公开的党委以外,还有一个不公开的领导核心。”
“如果真有这样的事,那是非组织活动。”徐秘书禁不住愤慨地说,“要查明,取缔,采取组织措施,坚决打击!”
“嗨嗨!”陈政委苦笑着摇摇头,“你太简单了!现在的事不能拿平常的老规矩来看,就比如地方上的文化大革命,各级党委都瘫痪了,书记歇凉了,委员参加群众组织去了,但这个革命还是在党的领导下搞的,这不奇怪了?平常来看,这不合道理,现在来看,这是正常的,因为……”他没有说出来。
“这是地方上的事,我们是军队,军队的党委还没有垮。”
“军队跟地方,情况有点不同,道理都是一样,有一个大道理在管住这一切。”
“地方的文化大革命是毛主席亲自领导,我们军队里搞出另外一个地下党来,是谁领导的呢?”
“你晓得他没有人领导?没有人领导,他怎么能直接把东西捅到北京来?谁跟他接头?谁认他的账?没有人领导,他有那样大的胆子?敢叫我们开不成党委会?”
“这样的话,把党委解散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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