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时,她才偶尔提到。但是,在马赛的时候,她竟由于自己的犹太血统而陷于无能为力、寸步难行的状态。拜伦对此无法理解。他对种族差别一向毫不在意;他觉得那不过是莫名其妙的偏见。对于纳粹的理论,他的态度是不可思议和蔑视。他感到这类事情不是自己所能理解的,但是他却排解不了自己心头对于那个生性执拗的妻子的恼怒和失望;他对儿子所怀的担忧简直叫他无法忍受。
兄弟会宿舍的墙上挂的还是以前那些积满灰尘的锦旗和奖杯。砖砌的壁炉照旧是堆满了冰冷的木柴灰烬、水果皮、香烟盒和香烟头,壁炉架上依然放着早期一位基金捐助人的肖像,只是经过这几年的火烤烟熏,变得更加模糊暗淡。和以前一样,两个大学生在乒乓球台上乒乒乓乓,球来球去,几张破旧的沙发上坐着一些消磨时间的看客;和以前一样,刺耳的爵士乐震得四壁颤抖。这个地方看上去好象已被一些高中生接管,他们脸上稚气未消,长满粉刺,年纪轻得有些出人意料,其中一个雀斑最多的,向拜伦自我介绍是此处分会的主席。他显然从未听过拜伦的名字,但是拜伦那身军官制服赢得了他的刮目相看。
“喂,”他朝着楼上使劲叫喊,“是谁在用杰夫的房间?一位老会友要在这儿过夜。”
没人回答。雀斑主席陪着拜伦到楼上一间后房,房里依然斜挂着玛琳。黛德丽那张已经有点起皱的深棕色照片。主席解释说,住在这儿的杰夫因为期中考试很可能统统不及格,突然参加海军陆战队了。他透露这个内情时,脸上显现出的那种哥伦比亚的乖学生的笑容,使拜伦感到分外亲切。
一点钟了。现在这时候根本别想找到梅德琳,电台上的工作人员这时候都已经到外面吃午饭。拜伦在军舰上值的是午夜班,自那以后一直没合过眼。他把闹钟开到三点正,然后在那张逍遍的床上躺下。刺耳的爵士乐一会儿乱敲乱打,一会儿怪声爆叫,却无法不让拜伦马上沉入梦乡。
休。克里弗兰,企业公司,五马路六三0号。楼梯下面电话机旁的那本电话号码簿还是两年以前的,但是他按簿子上的号码试了试。电话里传来一个年轻姑娘急匆匆的声音。“节目协调人办公室,我是布莱恩小姐。”
“喂,我是梅德琳。亨利的哥哥。她在吗?”
“你是她哥哥?你是拜伦,潜水艇军官?当真?”
“对。我到纽约了。”
“啊,太好了!她正在开会。要她到哪儿找你?她大约一个小时后回来。”
拜伦把这个自动收费的电话的号码告诉了她,然后透过综绕的烟雾找着了那位主席,请他务必一有电话来就把内容记下,主席欣然允诺。他从爵士乐的喧嚣声中逃开,走上寒风刺骨的街道,他在这里听到一首迎然不同的乐曲:《华盛顿邮报进行曲》。南操场上,一群穿着蓝色制服的海军士官生正排着整齐的队列,手持步枪来回操练。拜伦在校的时候,南操场上唯一的一次列队游行是一次乱哄哄的反战集会。拜伦心里想,这些士官生可能要再过一年才能出海,然后得再过几个月才有资格参加海上值勤。看着这群还在操练之中、未脱稚气的预备役士官生,使他对于自己的战斗记录感到十分满意;但是,在他心情沮丧的此刻,他又不禁感到纳闷,这样一遍又一遍地操练着如何去送死,又有什么值得赞赏的呢?
既然无事可做,干嘛不步行到他自己旧日接受预备役训练的“草原州号”老军舰去看看呢?他先走到百老汇,然后走到第一百二十五号街河边,那艘已经退役的旧战舰正停泊在那里,舰上挤满了士官生。赫德森河的气息,水手长的哨子和扩音器传出的通知,这一切都加深了他的怀旧之感。在“草原州号”上,在那些全是男子汉的长夜吹牛中,经常谈起的一个题目就是各人想要一个怎么样的妻子!那时候,希特勒和纳粹党都不过是些新闻影片里的可笑人物;哥伦比亚大学的示威学生在一份又一份的抗议书上签名,发誓拒绝参加任何战争。而今,当他仁立在第一百二十五号街的街尾,面对如此熟悉的当年景象,娜塔丽的危险处境就好似是个胰脏不可思议的梦区。
拜伦突然想起,他蛮可以取道克莱蒙特大街返回兄弟会,顺便在梅德琳的门下边塞进一张便条,把自己的住处告诉她。他找到了那幢房子,掀了批大门外边她名字旁的电铃。里边的门铃响起了回音,这样看来,她在家!他打开大门,连奔带跑走上两层楼梯,然后撤响了她的门铃。
事先不通知一声,径直闯进一个女子的房间,几乎在不论什么情况下,邮个很不妥当的举动:对你的情人,对你的妻子,对你的母亲,更不要说对你的妹妹,都是不行的。梅德琳穿着一件绒毛长睡衣,一头黑发披到肩上,探出头来看见了拜伦。她圆睁两只眼睛,好似就要瞪了出来,吃惊得大叫一声“哎呀!”就好象他果真冒冒失失闯进来,正巧看到她赤身裸体,或者,就好似她看见了一只老鼠或是一条蛇。
拜伦还没来得及开口,房里传来一个男人的低沉声音:“怎么回事,亲爱的?”后面出现了休。克里弗兰。他上身赤裸,下身裹着一条松软的印花浴巾,两只手正搔着胸上的毛。
“是拜伦,”梅德琳倒吸了一口气。“你好,拜伦。老天爷,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拜伦和她一样,感到不是滋味,问道:“你不知道我给你留了口信?”
“什么回信?没有,我什么也不知道。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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