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进口车驶过。在这样的环境中,它的确有点格格不入。它是一幢钢筋混凝土结构的四层楼,看上去坚固结实,但无论是外墙、窗框、走道的瓷砖还是天线,所有的一切都破败不堪。我再怎么使劲瞪大眼看,也没找到一处崭新完好的地方。
每个房间带一个阳台,阳台很小,勉强能站下一个人,横向十个,纵向四个,排列得整整齐齐。阳台上的栏杆已经完全生锈,上面没有半点诸如晾衣架、盆栽、纸箱等散发生活气息的物品,看上去干干净净,倒不至于给人寒酸的感觉。
除此之外,这个建筑上还有九条垃圾井筒,八十个挂晾衣杆的钩子,四十扇换气扇。它们无一损坏,老实地坚守在自己的位置上。玻璃窗看起来很坚固,每一扇都擦得一尘不染。屋檐采取了倒角的设计,从某一角度看过去,仿佛是一波连着一波的海浪——低调不明显,但显然是打理过的,整幢楼中能看到不少类似的用心。
红砖门柱上贴着一张纸:诚招事务员要求能够协助标本制作工作经验、年龄不限如需入内请按铃黑色油性笔写的字十分工整,四个角上贴着的透明胶带已经干燥翘起,似乎随时都会剥落下来。我伸手按下了白色的门铃按钮。铃声在远处响起,仿佛是从隐藏在楼房深处的茂密森林里传来的一般。
过了很久,门终于开了,站在门口的就是弟子丸先生。“呃,我看到了上面的招聘启事。”我指了指门柱,“不知是否还来得及?”“嗯,可以的,请进来吧。”他张开双臂,把我迎进屋里。走进去后才发现,比起房子外观给人的印象,里面温暖许多。
木质地板不像外墙的水泥那样冰冷,夏末的阳光穿过中庭照进来。弟子丸先生带着我穿过走廊,我发现楼房原来呈“口”字形:正中间是一块绿意盎然的中庭,很多个大小相同的房间围绕着它。他把我领进其中的一间房间。房间不大,沙发、茶几、五斗橱、台灯和挂钟,仅仅是这些东西就把它塞得满满当当。
窗户的两边拢着两幅淡蓝色的窗帘,天花板很高,垂下来的吊灯是用磨砂玻璃做成的郁金香造型。看不到任何与标本有关的东西。我们面对面地坐下,在这里开始面试。“坦白讲,我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要问你。当然了,名字和住址这类信息还是要知道的,不过它们也只是形式上的东西,在这个标本室里几乎没有什么意义。
”弟子丸先生穿着一身类似医生穿的白大褂,双臂环抱,靠坐在沙发上。白大褂没有起皱,但显然已经穿了很久,右袋、袖口和胸口处都留有泪痕般的浅浅污渍。“想必你有很多问题想问我,因为那张纸上没有提到任何重要的信息。
”他直直地盯着我,双眼澄澈分明。中庭的阳光在他的眼周投下阴影,但丝毫不影响我看清他双眼的形状。“唔,的确。”我低声应道,视线无法从那双令人印象深刻的眼睛上移开,深吸一口气,谨慎地选择语言继续说道:“想问一下,这里是不是类似研究室或者博物馆之类的地方?
”“不,完全不是一回事。”他似乎早已料到我会提出这样的疑问,微笑着摇了摇头,“这里既不进行研究也不展示什么东西。只是制作标本,然后进行保存,仅此而已。”“那么,制作标本的目的又是什么呢?”“很难找出一个共同的目的,因为来这里制作标本的每个人的情况都不同,全是出于私人的一些理由,跟政治、科学、经济、艺术等毫无关系。
而我们,通过制作标本与他们的这些理由进行面对面的交流,你明白了吗?”我想了一会儿,给出了否定的回答:“抱歉,这份工作似乎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没事,你暂时搞不明白也是很正常的。毕竟像这样的标本室在其他地方完全找不到,你肯定需要花点时间来慢慢熟悉和了解。
而且,这个标本室都没挂招牌,也没在电话簿上登广告。只有真正需要制作标本的人会来,他们就算闭着眼睛也能找到这里的。作为一个标本室,必须保持这样的隐蔽性。“不过,我的解释方法似乎也有点问题。光顾着跟你解释原理了,都没说怎么操作,其实操作起来很简单的。
首先,客人会带着想要做成标本的东西来到这里,你办理必要的手续后收下物品,然后由我来制作成标本,最后按照成品向顾客收取相应的费用。整个流程大概就是这样,简单吧?”“不知道我能不能胜任。”“当然能,这完全不需要什么特殊技能,最重要的就是你的诚意。
不管多么微不足道的标本,都不能有丝毫的怠慢,每一样都必须精心呵护。”“呵护”这个词,从他口中缓慢地、郑重其事地被吐出。有小鸟从中庭的绿荫间穿过,长长的飞机云斜着划过天空,阳光里还残留着夏天的明媚。窗外的风景和整幢大楼都昏昏沉沉地陷入了寂静之中。
我和他之间没有隔着咖啡杯和烟灰缸,也没有打火机和笔记文具。我只能默默地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静静地坐着不动。我再次仔细打量了弟子丸先生一番,发现其相貌和身材不如他的视线来得令人印象深刻。从头到脚,他把自己收拾得整洁严谨,无可挑剔。
不管是肤色、头发、耳朵的形状还是手脚的长度、肩膀的线条、说话的声音,每一样都很协调。不知为何,我却嗅到一股不能大意的危险气息。这或许是因为他彻底摆脱了身外之物的缘故吧:手腕上没有表,胸前的口袋里没有笔,脸上没有痣也没有疤痕。
“这里总是这样安静吗?”我把视线落到他胸口的污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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