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个房间被一个长柜台分割成两部分,柜台前凌乱地放着装满了纸张的金属网篓,台子的面板上用胶带胡乱地贴着色彩明亮的广告传单。台子后面有三张办公桌,一个身体浑圆、戴眼镜的秃顶男人坐在其中一张上。他穿着一件T恤衫,这件T恤衫使我立刻觉得自己穿得太多了。
秃顶男人抬头看着我问:“你有事吗?”“我是波·斯旺。”我通报了姓名,并且看见他的眼中立即闪过明白了的眼神。大家都知道我要来,无疑我已经成为这个小镇上闲聊时的话题了。警长的儿子,那个跟警长那轻浮的前妻一起生活的儿子,终于回家来了。
“当然。”他说道。他在自己办公桌上那堆放歪了的文件中翻了半天,才翻到要找的那几份。“我这就把你的课程表给你,波弗特,还有一张校园的地图。”他把好几张纸拿到台子上给我看。“呃,请叫我波。”“哦,没问题,波。
”他帮我仔细检查了一下我的课程,在校园地图上把去听每一节课的最佳路线都一一标了出来,然后给了我一张纸条让每个老师签字,要我在放学前再把签过字的纸条交回来。就像查理一样,他冲我笑了笑并希望我喜欢福克斯。
我也冲他笑了笑,而且尽了最大的努力让他相信我的微笑不是装出来的。我出来朝车边走去时,别的学生开始到校了。我开车沿交通线绕学校转了一圈。我高兴地看到多数车都跟我的车一样破,一点儿不浮华。在家里,我住的居民区是为数不多的几个低收入区之一,而这些居民区都隶属于天堂谷行政区管辖范围。
在学生停车区,看见一辆新梅赛德斯或者保时捷是很寻常的事情。这儿最好的车是一辆亮闪闪的沃尔沃,鹤立鸡群。不过,一到停车位,我还是马上就把火熄了,省得它那雷鸣般的声音把人们的注意力吸引到我身上来。我在车里看了看校园地图,想当时就在车上把它记住。
这样的话,就有希望不需要一天到晚走到哪儿,都得把它贴在鼻子前面了。我把所有东西都塞进了书包,又将书包带子挎在了肩上,吸了一大口气。不会那么糟的,我对自己撒了个谎,不过,老实说这可不是什么生死攸关的情况——不过是高中罢了。
没有人会咬我一口。最后,我深呼一口气,从车里走了出来。我往人行道那边走去的时候,脸一直缩在帽兜儿里。人行道上挤满了十几岁的孩子。我开心地发现这件朴素的黑夹克并不显眼,尽管我对自己的身高无能为力。我耸起双肩,一直低着头。
一到自助餐厅,三号楼一眼就可以被看到。东边的角上有一个白色的方块儿,方块儿上用黑漆写着偌大的一个“三”字。快到门口时,我觉得自己的呼吸渐渐有点儿急促了。我跟在两个穿着男女皆宜的雨披的学生后面走进门。教室不大。
我前面那两个人一跨过门就停下来,把雨衣挂在了一长排钩子上。我也照他们那样做。那是两个女孩子,一个肤色瓷白,头发金黄;另一个皮肤苍白,头发浅棕色。起码,我的皮肤不会很显眼了。我把纸条拿上去交给了老师,她身材瘦削,头发稀疏,桌上的名牌显示她是梅森女士。
看到我的名字后,她呆呆地看着我——不是什么鼓励的反应——我自然唰地一下红了脸,我的脸颊和脖子上毫无疑问形成了不好看的红点点。至少她没有把我介绍给全班同学,而是直接把我打发到后面一张空着的课桌旁去了。我努力使自己缩在这张小小的课桌里,尽可能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坐在后面,增大了这班新同学盯着我看的难度,可是不知怎么回事,他们还是做到了。我一直低着头,看着老师发给我的阅读书目清单,都是相当基础的:勃朗特、莎士比亚、乔叟、福克纳。我全都读过了。这很令我欣慰……同时又让我觉得无聊。
我不知道妈妈会不会把我原来写的那一夹子论文给我寄过来,或者说不知道她会不会认为那是作弊。老师嗡嗡嗡地讲课时,我在脑子里跟妈妈进行了各种各样的争论。下课铃响了,一个身材瘦长、像是有皮肤病、头发黑得像抹了发油一样的女生从过道的另一边倾过身来对我说:“你是波弗特·斯旺,对吧?
”她看上去过分热情,像那种典型的象棋俱乐部成员。“波。”我纠正道。距我只有三张课桌之遥的同学,全都扭头看了我一眼。“你下一节课在哪儿上?”她问。我不得不与书包里的课程表核对了一下。“嗯,政治课,有关杰弗逊政府的,在六号楼。
”这时,不管往哪个方向看,我都避不开好奇的眼神。“我去四号楼,可以告诉你怎么走……”确实是过分热情,“我是艾丽卡。”她补充道。我很勉强地笑了笑。“谢谢。”我们取了上衣,走进了雨中。上课时,雨早就又下起来了。
我们后面好像有几个人跟得非常近,就像在偷听我们说话似的。我希望自己不是在犯多疑症。“这么说,这儿跟凤凰城很不一样喽?”她问。“非常不一样。”“那儿不怎么下雨,是不是?”“一年三四次。”“哇,那会是个什么样子?
”她感到很惊讶。“阳光灿烂。”我告诉她。“可你晒得也不怎么黑呀?”“我母亲是半个白化病患者。”她疑惧地打量了一下我的脸,我叹了一口气。乌云密布的天气跟幽默感似乎不相融。像这样几个月下来,我肯定会忘记怎么挖苦人。
我们绕着自助餐厅往回走,去往南边体育馆旁边的教学楼。艾丽卡一直把我送到门口,尽管楼号标得清清楚楚。“好了,祝你好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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