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帽子。
威利的耳边突然响起当当的钟声,惊得他一下子跳了起来。原来他的头离那个钟还不到一英寸,便换了一个座位。小艇的轮机手发动马达,但几次都没有成功,惹得他毫不在乎地独自用脏话发了一通议论。他大概有19岁,个子又小又瘦,脸上黑漆漆的,一半是胡茬子一半是油污,而且还布满了雀斑。长而粗糙的黑发,垂得遮住了他那两只小眯缝眼。他没戴帽子,别的水兵全都称他为“讨厌鬼”。小艇刚吃力地突突响着离开停泊的码头,他就脱下衬衫,露出了身上像猴子一样浓密的体毛。
威利大略看了看那只小艇。灰白的油漆正从其木头船壳上脱落,一片片凹凸不平的新漆过的地方表明那些地方原来的旧漆没被刮掉。船棚里的三个窗洞中有两个没有玻璃,是用硬纸板封住的。
“佩因特先生,”轮机手以比马达的轰鸣声还大的嗓门喊,“咱们能不能在半路上停一下看场电影?”
“不行。”
“哎呀上帝啊,我们一辈子都看不上电影了。”“讨厌鬼”满腔牢骚地说。
“一路上都不准停歇。”
听了这话,“讨厌鬼”怨气冲天地连咒带骂了好几分钟。他竟敢在长官面前言语如此放肆,使威利吃了一惊。他原以为佩因特会喝止他,谁知佩因特对这一连串的下流话竟像是听水拍打船帮的声音一样毫不在意。佩因特坐着一动不动,双手握着放在膝上,闭着眼睛,嘴里嚼着一根橡皮条,外面还露着一截。
“你说,佩因特,”威利大声问,“你认为我在舰上可能做什么工作?”
佩因特睁开眼睛。“水雷呗。”他粲然一笑,随即又闭上了眼睛。
小艇绕过福特岛的一端,驶入西侧的水道。“嗨,佩因特先生,”“肉丸子”扶着舵柄,踮着脚站在艇艉座板上喊道,“‘凯恩号’不见了。”
“你疯了,‘肉丸子’,”佩因特说,“再看一下。她在R6泊位,‘贝勒伍德号’的前面。”
“我跟你说的是,长官,所有的浮标都空着。看在上帝的份儿上,你自己过来看呀。”
他拉了拉钟绳,打响了钟。小艇减速在波浪中摇晃着前行。佩因特爬到船舷上面,“真他妈的倒霉,她真的不见了。究竟在捣什么鬼啊?”
“她也许是沉了。”一名在船头蹲着的水兵说。他是个长着娃娃脸的小青年,胸脯上刺着极其污秽的图画。
“没那么好的运气吧。”“肉丸子”说。
“那可没准儿,”“讨厌鬼”说,“巴奇水手长命令他们把2号主机房的底舱刮干净。我跟他说过全靠那层铁锈船才不漏水的。”
“佩因特先生,现在咱们怎么办?”“肉丸子”问。
“好吧,咱们来想想。他们不带这只小艇是不会出海的,”佩因特慢条斯理地说,“他们也许是刚换了泊位。再到周围找找看。”
“讨厌鬼”关掉马达。小艇在死一般的寂静中缓缓地漂过一个不停地上下起伏的红色航道浮标。水面发出一股燃油和腐烂蔬菜的恶臭。“她在那儿呢。”“肉丸子”说着敲响了船上的钟。
“在哪儿?”佩因特问道。
“在修船坞。就在‘圣·路易斯号’的右舷旁边——”舵手用力推过舵柄,小艇掉转了船头。
“对,”佩因特点了点头。“我想我们终于有了一段停靠的时间了。”佩因特说罢,就又回到船棚里坐下。
威利朝“肉丸子”刚才看的方向使劲地看也没看见任何与“凯恩舰”相像的舰船。修船坞里挤满了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舰船,惟独没有威利熟记于心的、图片上的那艘快速扫雷舰的形影。“请原谅,”他向“肉丸子”喊道,“你能把那艘军舰指给我看吗?”
“当然能,就在那儿。”舵手毫无必要地晃了一下他的脑袋。
“你看得见她?”威利问“讨厌鬼”。
“当然。她是在C4泊位的一窝舰船之中。”
威利怀疑自己的视力出了毛病。
佩因特说,“你从这里是什么都看不见的,只能看见卡车的灯光。你马上就能见到她了。”
不能借助卡车的灯光辨认出自己的军舰使威利觉得自己矮人一头。作为对自己的惩罚,他在剩下的航程里一直站着,任凭飞溅的水沫打在脸上。
小艇停靠在从一艘新驱逐舰边上垂下来的松弛的舷梯脚边。那艘新驱逐舰是停泊在修船坞里的四艘军舰中最靠外面的一艘。“咱们走,”佩因特说,“‘凯恩号’就在这条船靠里面的那一侧。水兵们会把你的行装带过来的。”
威利顺着那哐啷哐啷作响的舷梯爬了上去,向驱逐舰俊俏的值日军官敬了个礼,从甲板上走了过去。两船之间搭着一块涂着柏油的跳板,离水面有四英尺高,从它上面可以走到“凯恩号”上。威利初看之下,对他的“凯恩号”军舰并未得到什么清楚的印象。他太关注那块跳板了。他故意落在后面。佩因特踏上跳板说,“这边来。”他走过跳板时,“凯恩号”激烈地摇晃起来,跳板也猛烈地颤悠。佩因特立即从它上面跳到了“凯恩号”的甲板上。
威利忽然想,倘若佩因特刚才从甲板上掉了下去,他肯定已被夹死在两条船之间了。威利心里怀着这幅鲜明的图景,举步踏上那块跳板,像马戏团的杂技演员那样快步朝对面走去。他走到一半时,感觉跳板往上拥了起来,他悬在半空,下面是毫无遮挡的海水。为了活命,他向前一蹿,正巧落到了“凯恩号”值日军官的怀里,差一点没把他撞倒。
“嗨!用不着这么急嘛,”值日军官说,“你连往哪儿跳都没看清楚。”
“拉比特,这就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