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眼睹。
吉普赛人轻轻拍拍他的头,用大拇指跟普里米蒂伏做个姿势,表示他们可以走了。
“我们过后再下来扶你,”普里米蒂伏说,跟在吉普赛人后面开始上山坡,吉普赛人正迅速往上爬。
费尔南多仰靠在山坡上。他面前是一块剧白的标志公路边缘的界石。他的头在阴影中,但阳光直照在他却塞了纱布、包才好的伤口上,照在他捂住伤口的双手上。他的腿和脚也在阳光中。他身边放着步枪,枪边有三个子弹夹在阳光中闪闪发亮。一只苍蝇在他手上爬,但是在剧痛中他不觉得这微微的搔痒。
“费尔南多。”安塞尔莫握着电线,从自己獬着的地方对他喊着。他已把电线捎绕成一个小圈,扭紧了,可以握在手心里,“费尔南多!”他又喊了一声。费尔南多睁开眼睛,对他望着“情况怎么样?”费尔南多问。“很好,”安塞尔莫说,“我们一会儿就要炸挢了。”
“我很髙兴。有事用得着我,叫我好啦,”费尔南多说着又闭上了眼睛,身子里一阵阵剧痛。
安塞尔莫把目光移幵,向桥面上望去。他等待着英国人把漆包线卷递上桥面,然后从桥边爬上来,他那晒黑的脸和脑袋会接着出现。同时,他还留意着桥对面公路拐弯处有什么动静。他这时一点也不觉得害怕,而且这一整天也没害怕过。他想,情况发展得那么快,而又那么正常。我不乐意枪杀那个哨兵,这叫我很难受,不过现在没什么了。英国人怎么能说枪杀一个人和枪杀野善差不多?打猎的时候我总是兴髙采烈,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头。可是开枪杀人使我觉得好象是在兄弟们长大成人后打自己的兄弟。为了杀死他,还得打上好几枪呢。不,别想这个了。这叫人太难受了,你刚才从桥上奔过来时,哭哭啼啼的象个女人。
这已经过去了,他对自己说,你坷以设法赎这个罪華,就象为杀死其他人赎罪一样。但是你现在已经得到了昨天夜晚拥山回来时所希望的了。你在参加战斗,没什么可感到内疚的。即使我今天早晨就死’也没有关系。
然后他望着靠山坡躺着的费尔南多,只见他两手捂着放股沟,嘴唇发青,两眼紧闭,在费力而缓慢地嗤着气。安塞尔莫想,我要是死的话,但愿死得痛快些。不,我已经说过,如果今天我能得到我所需要的东西,我就不要求别的了。所以我不提其他要求了。懂吗?我不要求什么。什么都不要求了。只要满足我曾提出的要求,其他我都听其自然了,他听着远处山口传来的枪炮声,就对自己说,今天真是个了不起的日子。我应该明白今天是什么样的曰子。但是他心里并不感到兴奋激动。这种感情已完全消失,心里只有一片宁静。他这时蹲在一块石路标后面,手握绕成一个小阖的电线梢,手腕上也挽着一圈,双膝贴着路边的碎石子,他并不寂寞,也不感到孤单。他和手里的电线成为一体,和桥成为一体,和英国人放的炸药包成为一体了。他和那个仍在桥下操作的英国人成为体,和整个战斗以及共和国成为一体了。
但是并不感到激动。四下一片宁静,他蹲在那儿,太阳直晒在他的脖子和肩膀上,他抬眼望去,看到髙离的晴空和河对面隆起的山坡,他感到不愉快,然而他既不寂寞,也不害怕。
山坡上边,比拉尔伏在一棵树后面,注视着从山口通过来的公路。她身旁放着三支子弹上了膛的步枪,普里米蒂伏在她身边蹲下,她递了一支给他。
“下去,蹲在那儿,”她说。“那棵树后面。还有你,吉普赛人,到那边去,”她指指下面另一棵树。“他死了吗?”“没有,还没有,”普里米蒂伏说。
“真倒霉,”比拉尔说。“如果我们多两个人,就不会出这种事了。他应该爬着绕到那堆锯末后面去的。现在他待的地方好吗?”普里米蒂伏摇摇头。
“英国人炸桥的时候,碎片餌飞得这么远吗?”吉普赛人从他那棵树后面问。
“不知道,”比拉尔说。“不过掌握机枪的奥古斯丁比你更靠近。如果太近的话,英国人是不会把他安徘在那儿的。”
“可是我记得,炸火车的时侯,机车的头灯从我头上飞过去,碎铁片象燕子般乱飞
“你的回忆多富有诗意啊,”比拉尔说。“象燕子妈的!我看象洗衣作里的锅炉。听着,吉普赛人,今天你表现不错。现在别让恐惧缠住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