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宁的变化是耸人听闻的。
一切都是为了吸引注意力而制造注意力,摇滚精神早已荡然无存。他在欺骗听众。欺骗他的乐手、甚至欺骗他自己。我可没想到赛宁会变成这样。
最令我哭笑不得的是他的那帮乐手,我发现他们都是些十六七岁本地孩子,他们的父母都是农民,改革开放以后盖起了楼房,靠出租房生活,我搞不懂赛宁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成为这帮孩子的头的,我更搞不懂这些孩子(尽管他们的演出时刻像在排练但我觉得他们挺可爱的),他们是从哪跑出来的,他们什么时候练的?他们不念书吗?
他们似乎有很多歌迷。有的和我一样是坐长途车来的。酒精的味道、赛宁带领下乐队的发作、众人粗暴的放纵,在既厌倦又满足的沉醉之后大家什么也获得不了。因为现在的赛宁什么也不是,他的演出像一场杂耍表演,也许他在有意识地颠覆自身,我不知道,我呆了。
在后台我看到几个非常小的女孩来找赛宁,她们会送一些稀奇古怪的礼物给赛宁,我发现在赛宁演出的几个场子总能看到这几个女孩子,我听见她们中的一个说我多想和他的女朋友换换呀!这话立刻让我忿忿不平起来:女朋友你知道做他女朋友是一种什么滋味吗?
晚上吃宵夜时我和赛宁当着乐队大吵了起来。赛宁说他现在就喜欢这样玩音乐。我说你自己也知道这些是狗屎的,对吧?中国人还刚刚开始接触摇滚,中国人要想买到摇滚唱片还很难,这些孩子,还有那些歌迷,你在误导他们你知道吗?你怎么可以这样?
赛宁说那你说说摇滚是什么?
我说我不知道摇滚是什么?但我知道什么不是摇滚!
有一天,我在我们家小黑板上发现了这样一段英文:请你相信我,那条小河告诉我,它温柔得想要拥抱我,自由下坠,飞落,小河飞奔不停向前,在河下呼吸,直至生命终结。这种方法只有小河知道。请你相信我,如果你不再需要我,我只需要一点时间就会离开,我向你保证,我会让自己在美酒中沉沦。
赛宁整天赶场子唱歌,浑浑噩噩的没有清醒的时候。有一次演出结束时,有两个便衣警察走进后台,他们小声询问赛宁是否私藏武器?这个混蛋居然以为这是有人在和他开玩笑,他笑着说对我还有两个手榴弹!结果他被立刻带走。谁也不知道他是被哪个部门带走的。我求到我以前唱歌的夜总会的老板,我们开着车一路找过去,结果在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派出所的特案组找到了他。
在回家的路上我们一句话也不说,我觉着这一切无聊透了。
一进家门,赛宁立刻找出海洛因,我知道他早就犯癌了。我一把抢过他的小纸包扔出窗外。
我不该保你出来,我应该让你在里面犯病,让他们把你送到戒毒所去待上半年。
你看你都干了些什么!你现在的音乐假的要命,我不要看到你,你恶心。
有人告诉我你被抓的消息让很多女孩花容失色,“坏孩子赛宁”什么时候成了尤物了?
你离开三毛就是为了做这些吗?
你给我离开那个小镇,我不许你再去搞那些混蛋音乐。
赛宁始终一声不吭的,我开始砸他的小提琴,砸他的吉他,我知道这对他是最致命的。
暴跳如雷的赛宁像一架失去了控制的机器,他居然用被我扯断的吉他琴弦把我缠在阳台上,我们的狗一直在狂叫。
人都是有弱点的,你把你自己的弱点找出来了再骂我!
他说完这句话就走了,七个小时以后才回来。面对着他语天伦次的道歉我说我要搬出去,我一再说明我只是搬出去住段时间在一起我会紧张。
我又一次搬了出去,这一次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回
三毛回来了,我不停地对他叙述我生活中的不幸。
三毛说现实是堵病欲的墙,我们要穿越那堵墙,音乐可以拯救我们。三毛总是把音乐和命运联系起来,因此他总是显得比较有责任感,比较沉重。
而赛宁一直认为音乐就是他最热爱的一件事情,这和拯救无关。玩音乐不可能拯救他,也不可能给他带来平静。赛宁认为能够拯救灵魂的只有宗教,但他现在还没开悟。而音乐不是宗教。赛宁认为由于音乐离身体太近,所以有一天音乐可能把他毁灭。
三毛说赛宁在北京感觉不好的原因有很多。赛宁觉得谁都不把他当回事,这本来挺正常的,但赛宁是那种国外回来的自我感觉特别好的人。他本来就孤僻,在北京就更孤僻了,因为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和别人是那么不一样,他中不中西不西的,而且他小时候在劳改农场长大,所以他有点怕北京。至于吸毒,可能是因为他在北京总和一个跳舞的女孩在一起。
三毛说他们有没有搞我就不知道了,但那女孩吸毒,这我知道。
三毛回来后就和赛宁住在一起,据说他们几乎形影不离。我和赛宁天天在电话里彼此问候,只是他依然吸毒,而我从睡醒就需要喝酒。有一次我拿起电话就哭,我哭他也哭,我们就那么傻傻地哭了一会儿,彼此只说一句话,他说我很难过,我说我很难过。
有一天下午,我给我们的小狗当当买了一些好吃的,我来到了那个像废墟一样的家。
赛宁和三毛都在睡觉,当当不停地舔我要我带它出去玩。我抱着当当把艾伦·金斯伯格《祈祷》中的一段抄在了赛宁的小黑板上。这一段是艾伦母亲的临终遗言,后来被艾伦收录进了他的长诗《祈激。艾伦也是个爱想人非非的人,他也曾醉心毒品,他是我和赛宁都喜爱的诗人。
三毛打电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