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曾犯过什么可怕的罪行,他无从得知,但此时前科者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喜八的眼睛。
就这样监视了约有三十分钟,只见对方旁若无人地打了个哈欠,站了起来,并将印字短褂的袖子一直卷到肩膀处,慢悠悠地晃向门口。于是喜八也立即站起身,分开围观的人群,从另一个出口跟了出去。跟踪真是让人兴致昂然。
出了大门,一看四周,发现那人夹杂在人堆中正在点烟。当时两人距离很近。喜八想绝不能被他发现,急急忙忙正准备混人人群里。就在那一瞬间,对方已将烟点好正好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那一刻碰撞在一起。
“糟了,被发现了。”
喜八大惊,拔脚想逃,可那人竟毫无表情地呆呆站着。看上去他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如果真是那样就可以放心了。我要一直跟着你。喜八安下心来,继续密切注视着那男人的举动。
过了一会,那个男人慢慢地朝前走去。如大猩猩般弯曲的双腿、污黑的脚板底啪嗒啪嗒发出声响,后跟破烂不堪的草鞋,真是一副破落的样子。喜八跟着跟着,突然觉得自己的行为很愚蠢。跟着这样一个无所事事的家伙到底意欲何为。你真是多管闲事啊!但当他想到那张异常扭曲、铅灰色的面孔,又感到如果让其溜走,似乎有点可惜。那张脸无端地吸引着他。左思右想间继续跟踪着,不经意间那人已穿过公园,来到脏兮兮、犹如迷宫的街巷里。先向右拐,再向左,走着走着,两侧的建筑物越发灰蒙蒙、脏兮兮了。不久,那人溜达着走进了一家小酒馆。这儿不足两间宽,门口挂着又黑又脏的土黄色的布帘,两旁的玻璃窗上沾满了油污和灰尘,几乎不透明。
喜八索性也大着胆子跟着那人钻进了店里。在十七八平方米的房间里,有一个呈马蹄形、类似酒吧柜台的台子,其外侧摆放着几把没有扶手的椅子,马蹄形台子的里面站着个身材矮小的乡下女人。也许时间还早,店里还没有多少客人。
“喂!来杯白兰地。”
那个前科者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靠着柜台撑着腮帮,发出嘶哑、浑厚的声音叫嚷着。喜八则要了杯啤酒。
“再来一杯。”
一口气喝完后,那男人又要了一杯白兰地。其下酒菜是切得细细的卷心菜。他一边手拿卷心菜蘸着酱狼吞虎咽地吃着,一边不断地要酒。
“大姐!能否给这位老哥也来杯,我要敬他一杯。”
那男人已醉得差不多了。看到喜八傻傻地盯着面前的白兰地,竟放肆地大笑起来。
“别害怕,又不让你付钱,尽情吗吧。”
说着,好像有什么可笑的事一样,那男人哈哈大笑起来。
不久,店里的各个角落都灰暗下来,熏得漆黑的灯泡发出暗红的光线,客人也逐渐多了起来。那个矮小女人接客的声音频繁起来,破陋的小酒馆中竟显得热闹非凡起来。围着马蹄形的吧台形成一个奇特的派对。带着酒意,那些初次相识的人们开始用粗鲁的语言,不带任何恶意地交谈起来。谈话的内容多是发泄不满。这是无所事事之人的不满,听上去如孩童般天真幼稚。喜八捧着一杯酒悠然地听着这些粗鲁却让人心情舒畅的谈话。
“吆嘿,吆嘿……”突然那前科者打着狂放的节拍,唱起一首奇妙的歌曲来。那曲调竟让人觉得舒缓、悠闲。喜八盯着他那张因为喝了酒而有点人样的面孔,听着这首歌,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广阔无际的大海,想起了那操纵着被海风吹得鼓起的船帆的雄健的海员们。也许这首歌是一首船谣。“吆嘿、吆嘿……”这一拖长的余韵也永久地留在耳中。
“不要满脸苦相。”
那前科者陡然煞住了歌声,大骂起来。周围的人全都饶有兴致地盯着这张喝醉的面孔。
“钱?钱是什么?钱这玩意,要有就有。你们别看我这副德行,我有个有钱的亲戚。啊,是类似于亲戚的家伙。只要我敲他一笔竹杠,他就会老老实实地低着头,将一百两、二百两的钞票拿来,并对我说尽管用。哈哈哈。”
男人那张可怕的面孔越喝越明亮,越喝越讨人喜欢。喜八甚至会想:这样的人会有前科?
“以前我不知道他住在哪里,昨天刚刚弄清楚。我该转运了。明天他就会送钱来。什么?他不可能不来给我。哇哈哈哈。我也是有钱人了,有钱人了。兄弟们,宋庆祝一下。再干一杯。”
男人说得唾沫星直飞,那骨节粗大的手不断重重地拍打在植村喜八的后背上。看着这副无忧无虑的样子,让人感到那天腰揣短刀,尾随舞女之后的男人简直就是另外一个人。喜八想乘对方酒酣之际,打探一下他与蝶的关系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认不认识三友馆的一位名叫胡蝶的舞女?”
喜八拣了个机会,漫不经心般地问到。
“什么?”
“一个名叫胡蝶的舞女。”
话音刚落,那方才还起劲的前科者一下子变了脸色。
“胡蝶?你说胡蝶怎么了?”
前科者那张扭曲的面孔,死盯着喜八,一步一步地逼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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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听到胡蝶一词后,立刻变得气势汹汹,植村喜八一下子就呆住了,顿时痛恨自己那与生俱来的好奇心。“犯了个不可饶恕的错误,这家伙也许会杀了我。”他脑中一下闪过这样的念头。
喜八脸色大变,直着眼睛,呆呆地望着对方,而前科者那张铅灰色、青筋突起的大脸如金刚力士般逼迫过来。
“你是蝶什么人?”
从前科者的嘴中喷出含有高度酒精的唾沫。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在喜八的脑中闪现出许多的意味。怎么回答才好?从对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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