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人走进来,还没等唐全礼问话,男人便径直坐在了靠近门边有窗的桌子前。唐全礼眼前一亮,赶忙迎上去,低声问道:“兄弟,吃点啥?”男人有些犹豫,唐全礼加重语气,说:“随便点。”男人四下看了看别人桌上的饭菜,似乎是一时拿不定主意。
唐全礼的目光更亮了,他压抑着紧张的情绪,声音颤抖着低声问:“来盘九转大肠?”“大肠?”男人一时摸不到头脑。唐全礼满怀期待地点点头,继续道:“咸口还是甜口?”男人看看唐全礼,有些不解:“有毛病啊?到鱼锅饼子店里吃饭你不推荐鱼锅推荐大肠,还什么九转大肠?
”唐全礼顿时泄了气,不耐烦地一指旁边的桌子:“那你坐那张桌子,这有人定了。”“那你不早说。”那人嘟囔着,起身坐到另一张桌子前。唐全礼等着男人点完菜,转身进了后厨。韩山东吃了一会儿,掏出旱烟袋,装满烟叶后点上,吧嗒吧嗒地开始抽起烟来。
他抽的是新收的烟叶,仿佛还带着秋天金黄的气息,味道纯正醇香,每吸一口,就让他觉得浑身舒坦,通畅。韩山东翘起二郞腿,悠闲地抽着烟,但是他的神经一刻也没有放松,反而越绷越紧。他知道,任何可疑的蛛丝马迹和差池,都会让他送命。
他现在坐的这个位置,恰好能看到店里所有的动静,他借着抽烟遮掩,正在观察着饭店里的每一个人。天气潮湿,虽已进入秋天,但夏天那种莫名的潮热一直尾随着,不肯离去,让人无端地会生出焦躁不安的情绪。韩山东吸完了一锅烟,再看看怀表,已经是一点十分,再过十分钟如果那个人还不出现,今天的接头任务就黄了。
烟锅里的烟灰已经倒掉,空了壳的烟锅一定还残留着往昔的味道,任何过往都沉淀着岁月的痕迹,他的目光不由地凝视着手中黑黑的烟锅出神,那里像花园口海口一样,既深不可测,又似乎触手可及……二走在花园口的老街上,夏家河的目光不时留意着街道两侧的门牌号。
老街还是那条老街,只是比记忆里的热闹了不少,好些店铺也像是换了主人,另做起了别的生意。各家房门上的门牌号,显然是“满洲国”的警署为了便于管辖,重新设置的。夏家河觉得别扭,一旦把老街上的店铺改成具体的阿拉伯数字,就把老街特有的味道冲散了。
夏家河要去的地方是老街32号,到底是哪家他也不知道。不过,夏家河心里有些隐隐不安,他在心里反复祈祷,别是王大花家的鱼锅饼子店就好。这次到花园口,他最怕见的人就是王大花。在到花园口之前,他想象过与王大花见面的种种可能,内心里虽然有些期许,却还是怵意占了上风。
见了面怎么办,要说什么?除了道歉,他想不出别的话,可既然道了歉,就得把当年不辞而别的理由告诉给王大花,不然道歉就没有诚意。当年,王大花的父亲再三恳求,让他悄悄离开王大花,别让女儿的下半辈子担惊受怕。夏家河这次本以为接上头办完事,他就能和大连来的同志离开花园口,谁知人算不如天算,他还是没走成。
昨晚火车上出的那件事,现在想起来还是叫他后脊背发凉。火车进了花园口,就离大连不算远了。花园口归伪满洲国管辖,等第二天一早,火车就跑到大连了,那里是日本殖民统治的天下,日本人给改了个名,叫关东州。从“满洲国”进到“关东州”,花园口站的例行盘查非常严格,但昨天晚上的盘查,因为日本宪兵的突然增多,显然是把例行的检查给升级了。
一路上,夏家河与受命护送自己的两个年轻同伴一样,一直小心翼翼,甚至有些提心吊胆,表面上他们还要装得气闲神定。晚上,火车正在咣咣当当地跑着,夏家河突然看到车厢两头出现了日本宪兵,宪兵对每一个乘客的行李检查得很仔细,夏家河知道接下来的结果意味着什么,他们一行三人都无法再沉住气了。
这时,车尾部一个中年男人携带的皮箱引起宪兵们的注意,他们要强行打开箱子,中年男人抱着箱子不肯松手,双方开始争执起来,宪兵们一拥而上将中年男人拉开,车头的宪兵也跑过去,只留下一个人把守车门。在中年男人绝望的嚎啕中,宪兵们终于用刺刀挑开皮箱,里面包袱里包裹着十几根金灿灿的金条,中年男人试图抢回金条,宪兵们手里的刺刀对着中年男人七上八下地一阵乱捅,四处喷飞的鲜血,引发了旅客们的阵阵尖叫。
车厢里乱作一团,年纪大一些的同伴迅速用眼神与夏家河做了一个简单交流,还没等夏家河反应过来,他已经起身,拎起座位下的皮箱朝着车头方向快步走去。他的举动一下子吸引了宪兵们的目光,他们叫嚣着追了过去,同伴跑了起来,同时掏出枪来,朝着堵在门口的宪兵射击,宪兵应声倒下。
车尾的宪兵们齐齐追上来,同伴边回击边朝车头奔跑。宪兵们一窝蜂地从夏家河眼前跑过去,夏家河意识到什么,迅速地看了眼另一个年轻的同伴,拎起座位底下的皮箱,朝着车尾跑去,年轻的同伴紧随其后。夏家河的举动,一下子提醒了还处于惊恐中的旅客,不少人跟着夏家河一起朝车尾奔跑,车厢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宪兵们觉察到什么,叽里呱啦用日语高声叫喊着让旅客站住别动,怎奈声嘶力竭的叫嚣此时已经无济于事,他们朝着车窗和车顶一通鸣枪,旅客们这才抱头蹲下,闪出一条通道。夏家河抱着皮箱拼命奔去,同伴紧随其后做掩护。
宪兵们追上来,同伴不时回身还击。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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