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院门,鸭子们嘎嘎叫起来,警惕地盯着夏家河。女人闻声抬起头,一见是夏家河,脸上现出惊讶的表情,显然,她认识夏家河。“大妈,忙着哪……”夏家河寒暄。“瞎忙。”大妈笑着,赶忙起身,她看着夏家河身后的王大花,问:“这小媳妇是…
…”夏家河说:“是我们自己人。”大妈瞅着王大花,眉开眼笑:“看这小媳妇长得,浓眉大眼银盆大脸,一看就有福气。哪个男人娶了你,那可是前世修来的福分。”王大花眼里涌出泪水,只好别过身去。大妈招呼他们进屋坐下。
“大海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大妈问。大妈说的大海,就是小货郎。来的路上,夏家河告诉过王大花。夏家河撒谎说大海有点急事去奉天了。他走得急,抓的药来不及送回来,说着,递给大妈一大包草药。见大妈将信将疑的样子,王大花觉得这个女人实在可怜,她再也忍不住了,呜呜地哭了起来。
大妈警觉起来,盯看着夏家河:“同志,大海他……”王大花哭得更厉害了。夏家河看实在瞒不下去了,就跟大妈说了实话,大妈听完,两眼发直地盯着夏家河,一言不发,好像一尊泥塑。“大妈,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吧。”王大花哽咽着安慰着老人,老人还是不发一言,王大花不知应该怎么劝说才好,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想着或许大妈知道了自己的遭遇,也能分解几丝痛苦。
“你是不知道,要不是我,我男人也不至于让小鬼子给杀了。”王大花抹着眼泪,哭得更伤心了。大妈回过神来,看着王大花,问:“你男人,也是地下党?”“放着家里好好的买卖不做,他去当啥地下党?最后还不是两腿一伸走了,撇下我跟孩子,往后这日子还咋过…
…”王大花越说越痛心。“闺女,往后有啥难处,来找我……”大妈抱住王大花的肩头。王大花说:“你老这命就够苦的了,我哪能再来给添乱。”“我一个孤老婆子,也不能再帮着组织上干什么大事了,帮你带带孩子,洗洗涮涮,让你腾出手来,去干点更重要的事,我这个做革命家属的,也就知足了。
”大妈像是忘了儿子已经与自己阻隔两隔,倒是一直在开导着王大花。王大花想不明白,这个老太太的心肠怎么如此之硬,就好像她的儿子已经离开她多年,她的悲伤已经让日子磨得越来越浅了。大妈像是看出了王大花的疑惑,她告诉王大花,自从知道大海当了共产党那一天起,她就明白儿子整天里都是在提着脑袋做大事,每回儿子从家里出去,她都把那当成是最后一次的母子相见。
“我们一家九口在旅顺口住着的时候,也想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可小日本不让啊,他们为建军营,抢村里的地,占我们的房,大家伙儿不走,他们就拿机关枪把全村的人给突突了,得亏那天我和大海不在村里……”说起往事,大妈的眼角才泛起眼光。
“天杀的小日本!”王大花咬牙切齿地骂。“哪个孩子不是爹生娘养的,哪个爹娘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安安生生,可要是都这么想,让谁去跟小鬼子斗?什么时候才能把小鬼子赶走?咱这辈子让小日本骑在头上拉屎尿尿,你还想让自己的子子孙孙也这么窝囊着过?
”大妈看着王大花,像是要听王大花给出一个答案。“小货郎就这么死了,那……那组织也得补偿你点儿钱吧。”王大花说道。“王大花!”一旁的夏家河再也听不下去了,呵斥道,“你又胡咧咧什么?”“我、我也是好心……
”王大花心虚地说。“你好心什么?要是早把电台给我,会出后面的事吗?”王大花明知理亏,心中词穷,便硬着脖子冲着夏家河嚷嚷:“谁让你早不给我钱的?”“你混蛋!”夏家河一记耳光甩在王大花脸上,王大花懵了。第一次,王大花没有还手,也没有声嘶力竭地嚎叫,她怔怔地捂着挨打的那边脸,既委屈又悲伤,不过,她硬是把泪水吞了回去。
四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王大花带着夏家河和韩山东已经从城外取回电台。有了这个电台,往后他们就如虎添翼了。贡献出了电台,王大花还是觉得应该提点什么要求,不过,她提出的要求,把夏家河和韩山东都吓了一跳。王大花要加入组织。
本来就对王大花没有好印象的韩山东想一口回绝,在夏家河眼神的阻止下,敷衍地打着哈哈,王大花不乐意了:“我就想杀小鬼子,给钢蛋他爹和小货郎报仇!你不用拖拖拉拉,行就行,不行就拉倒。”“加入组织是需要程序的。
”夏家河打圆场。“啥程序?是不是杀个大公鸡喝碗鸡血酒?还是咬破手指肚挤点血按个手印……”王大花说着,就要咬手指肚。夏家河忙拦住,韩山东话里带着讥讽:“你当这是演戏啊?加入组织可不是三分钟热血的事儿。”王大花有点后悔,要是在交出电台之前提这个事,不怕他们不答应。
事到如今,只有认头了,她一个女人家,到底没斗过两个大男人。夏家河不能总和江桂芬住在旅馆里,一是不方便,二是花不起那钱。好在大姑娘那面很快给夏家河找了个地方,还是在寸土寸金的青泥洼商业街给找的,是个门头房,既能住人还能开店。
只要稍事收拾,弄来些设备,夏家河的牙科诊所就能开业了。房子很宽敞,里面有股来苏水的味道。原来有一个苏联大鼻子在这里开过妇科诊所,后来,这个大鼻子把警署一个日本小头目的老婆肚子弄大了,小头目一枪把他老婆毙了,大鼻子医生丢下诊所,逃之夭夭。
巧的是,房子是青泥街32号,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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