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正门,老板一家毕恭毕敬以礼相送时,安妮一伙六个人全都聚到窗前,望着他坐上马车离去了。
“哦!”温特沃思上校立刻嚷了起来,一面扫视了一下安妮,“这就是我们打他旁边走过的那个人!”
两位默斯格罗夫小姐赞同他的看法。大家深情地目送着那人朝山上走去,直到看不见为止,然后又回到餐桌旁边。不一会,侍者进了餐室。
“请问,”温特沃思上校马上道,“你能告诉我们刚才离开的那位先生姓什么吗?”
“好的,先生。那是埃利奥特先生,一位十分有钱的绅士,昨晚从希德茅斯来到这里。先生,我您用晚餐的时候一定听到马车的声音,他现在正要去克鲁克恩,然后再去巴思和伦敦。”
“埃利奥特!”不等那伶牙俐齿的侍者说完,众人便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重复了一声这个名字。
“我的天啊!”玛丽嚷道,“这一定是我们的堂兄。一定是我们的埃利奥特先生,一定是,一定!查尔斯,安妮,难道不是吗?你们瞧,还带孝,就像我们的埃利奥特先生一定在戴孝那样。多么离奇啊!就和我们住在同一座旅馆里!安妮,这难道不是我们的埃利奥特先生?不是我们父亲的继承人?请问,先生,”她掉脸对侍者说,“你有没有听说,他的仆人有没有说过,他是凯林奇家族的人?”
“没有,夫人,他没有提起哪个家族。不过他倒说过,他的主人是个很有钱的绅士,将来有朝一日要作准男爵。”
“啊,你们瞧!”玛丽大喜若狂地嚷道。“同我说的一点不差!沃尔特·埃利奥特爵士的继承人!我早就知道,如果事情真是如此的话,那就一定会泄露出来的。你们相信我好啦,这个情况他的仆人走到哪里都要费心加以宣扬的。安妮,你想想这事儿多么离奇啊!真可惜,我没好好看看他。我们要是及早知道他是谁就好啦,那样我们就可以结识他了。多么遗憾啊,我们竟然没有互相介绍一下。你觉得他的模样儿像埃利奥特家的人吗?我简直没看他,光顾得看他的马了。不过我觉得他的模样儿有几分像埃利奥特家的人。真奇怪,我没注意到他的族徽!哦!他的大衣搭在马车的镶板上,这样一来就把族徽给遮住了。不然的话,我肯定会看见他的族徽,还有那号衣。假如他的仆人不在戴孝,别人一看他的号衣就能认出他来。”
“将这些异乎寻常的情况汇到一起,”温特沃思上校说,“我们必须把你没有结识你的堂兄这件事,看作上帝的安排。”
安妮等到玛丽能够听她说话的时候,便平心静气地奉告她说,她们的父亲与埃利奥特先生多年关系一直不好,再去设法同他结识,那是很不恰当的。
不过,使她暗暗窃喜的是,她见到了自己的堂兄,知道凯林奇未来的主人无疑是个有教养的人,神态显得十分聪慧。她无论如何也不想提起她第二次碰见他。幸运的是,玛丽并不很注意他们早先散步时打他近前走过,但是她要是听说安妮在走廊里居然撞见了他,受到了他十分客气的道歉,而她自己却压根儿没有接近过他,她会觉得吃了大亏。不,他们堂兄妹之间的这次会见必须绝对保守秘密。
“当然,”玛丽说,“你下次往巴思写信的时候,是会提到我们看见了埃利奥特先生的。我想父亲当然应该知道这件事。务必统统告诉他。”
安妮避而不作正面回答,不过她认为这个情况不仅没有必要告诉他们,而且应当隐瞒。她了解她父亲多年前所遇到的无礼行为。她怀疑伊丽莎白与此事有很大牵扯。他们两个一想起埃利奥特先生总要感到十分懊恼,这是毋庸置疑的。玛丽自己从来不往巴思写信,同伊丽莎白枯燥乏味地通信的苦差事,完全落在安妮的肩上。
吃过早饭不久,哈维尔上校夫妇和本威克中校找他们来了。他们大家约定要最后游逛一次莱姆。温特沃思上校一伙一点钟要动身返回厄泼克劳斯,这当儿还想聚到一起,尽情地。
他们一走上大街,本威克中校便凑到了安妮身边。他们头天晚上的谈话并没使他不愿意再接近她。他们在一起走了一会,像以前那样谈论着司各特先生和拜伦勋爵,不过仍然一如既往地像任何两位别的读者一样,对两人作品的价值无法取得完全一致的意见,直到最后不晓得为什么,大家走路的位置几乎都换了个个儿,现在走在安妮旁边的不是本威克中校,而是哈维尔上校。
“埃利奥特小姐,”哈维尔上校低声说道,“你做了件好事,让那可怜人讲了这么多话。但愿他能常有你这样的伙伴就好了。我知道,他像现在这样关在家里对他没有好处。不过我们有什么办法?我们分不开啊。”
“是的,”安妮说,“我完全相信那是不可能的。不过也许总有一天……我们晓得时间对每个烦恼所起的作用,你必须记住,哈维尔上校,你朋友的痛苦还只能说是刚开始不久——我想只是今年夏天才开始的吧。”
“啊,一点不错,”上校深深叹了口气。“只是从六月才开始的。”
“兴许他知道得还没有这么早。”
“他直到八月份的第一个星期才知道。当时,他刚刚奉命去指挥‘格斗者号’,从好望角回到了英国。我在普利茅斯,生怕到他的消息。他寄来了几封信,但是‘格斗者号’奉命开往朴次茅斯。这消息一定传到了他那里,但是谁会告诉他?我才不呢。我宁愿给吊死在帆桁上。谁也不肯告诉他,除了那位好心人。”他指了指温特沃思上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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