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在周末假日都接待城里人,让城里人享受绿色食品。他们的庄园经济很发达。美国也是这样,美国的庄园经济起步晚,但是发展很快。我曾做过一项调查,20世纪90年代初,美国仅有200家生态庄园(所谓庄园经济就是指以生物链互抑及互益为构架的绿色经济,不含任何化肥农药),但仅仅不到10年间,到20世纪末,美国的生态庄园已发展到4000多家。比起他们,让我感到骄傲的是,他们的庄园经济都是选择良好的生态资源,利用良好的自然条件投资“假日经济”,获得丰厚的回报。而我选择的是人类弃置的荒山,先绿化荒山,改善了“自然颓态环境”,再进行生态庄园建设。
记者:所以你才获得了国际“蓝星环保奖”,他们没获得。
简:那个奖给了我50万美元,挺多吧。
记者:当然,是你应得的。
简:也是歪打正着,我没想再做商人,本想做点公益事业,也给自己找个“家”;结果倒好,又做了商人,还得了奖。
记者:这叫善有善报。你虽是商人但是绿色商人,所以上帝一定要奖掖你这样的商人。
简:是吗?也许也要惩罚我吧。
记者:为什么?
简:我是个没有信仰的人,比如上帝。
记者:你不信他,可他信你呀。你刚才提到“自然颓态环境”,这个提法很新鲜,我只听说过生态环境没听说过“颓态环境”。
简:这是我发明的词,我还专门为这个词写过一篇论文。现在国内环保专家还不认可这个词,我不管他们认可不认可,我是从实践中体会到的。我刚才说过,100年前这里砍光了树,40年前拔光了草,泉水干涸,山体风化严重,变得像月亮一样荒凉。青山被人们利用过了,就抛弃在那里,你还能称这里为生态环境吗?不过你要说它是“死态环境”也过分了。它还能够复生,所以它的真实状态应叫做“颓态环境”。“颓态”表明既可以继续恶化下去,也可以向好的方面转化,它提示着人类的可能性。没有林木的荒山对大动物来说,无法满足生存需求,是死态的;可是对禽类来说,山草在合理负载的条件下就是生态的;荒山较之森林是颓态的,可较之都市的水泥建筑和柏油路又是生态的,重要的是人做什么,怎么做。
记者:你的观点充满了辩证,你大学读的是哲学还是经济?
简:我没上过大学。
记者:真的?可是你一定读了很多书。
简:读过一些。你读过《寂静的春天》吗?
记者:读过!我觉得你很像蕾切尔·卡逊!
十
我告诉了罗一我最近一掷千金,夜夜宿娼。我是故意的。罗一不相信我的话,以为我说笑。我向罗一详细描述了人间天上的情景,我说得具体而平静,就好像讲到某家特色餐馆。罗一首先被我的平静震惊,其次她对人间天上闻所未闻,她不知道竟然还有人间天上这样的性场所,她开健身房,知道发廊、洗浴中心、洗脚屋有小姐,但从没想到居然还有一个人间天上这样的场所。我甚至于觉得某一刻她好像不是听一个色情故事,而是在听一个发生在空中楼阁或海市蜃楼的故事。但很快她从一个神往的神情转换为一种恍有所悟的严肃。罗一对男人寻花问柳一向瞧不起并咬牙切齿,但是对我显然是犹豫的。
我问罗一:“还在我这里干吗?”
罗一不说话,鲜艳如漆的口红好像在脱落,茫然无措的目光流露出我预料之中的呆滞表情。我喜欢她这副蠢样子,不再感到威胁,事实上直到这会儿我才觉得真正战胜了罗一。当然了,我也不是无懈可击,这一点我再清楚不过。特别是罗一的目光再次渐渐落到我稍稍有点变形的左脚上,她的神色慢慢缓解下来,甚至还微笑着对我说:“你讲这些干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开始对罗一进行简单的技能培训,尽可能地不靠近她,她浑身紧绷的张力仍让我感到混乱。那时秋雨淅淅沥沥,天光晦暗,白天屋里仍要开着灯。我说过我们与严格意义上的侦探不同,严格意义上的侦探需要进专门学校学习,有一系列专业课程和技能训练,这对我们是不可能的,也是不必要的。对于跟踪个把第三者、偷情男人我们没必要小题大做。就算我们练就一身本事也不可能拥有权力机关刑侦的权限。我们只能是私人侦探,甚至尚不敢称自己是私人侦探,我们只能以民事调查掩盖小偷小摸的偷窥行为。就算如此,我们仍是不合法的,仍然要面对一次次罚款、整顿乃至取缔。我们这行人模糊地在狭小的范围内生存,悄悄接受怨妇的委托。这不是我从业的初衷,更不是我的理想。如果可能,如果取得合法性,如果允许私人在各领域独立调查,比如凶杀、黑幕、丑闻、黑社会、腐败,我完全有条件成为最出色的侦探。这些罗一从没想过,事实上罗一并没有对成为一个严格意义上的侦探感兴趣,罗一只有对男人的仇恨。罗一不知道什么是女权主义,但她却是地道的原教旨女权主义者。
我教罗一怎样使用纽扣窃听器、针孔摄像、暗拍探头、无线连接,怎样调适显示器,怎样遥控,这花费了很多时间。罗一扔链球没的说,在击剑和跆拳道方面也有一套,做过陪练,不过在高科技上罗一真是笨得出奇,她的愚钝显示出本能地拒绝精密仪器、高科技工具。罗一对外语一窍不通,记不住英文按键,得反复告诉她这是开那是关,如何控制。
“什么时候我也想到人间天上看看。”罗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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