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自来水的气息。运动之后他显出少有的兴奋,不等我入席,端起一杯倒好的啤酒一饮而尽。我给他重新倒上,他一扬头又倒进肚子里,再倒,又一扬头。这样一连灌了4杯,他才对我说了声“谢谢”。
“想知道什么?”马术教练问我。
“谢谢你修好了我的车。”
“不是我修好了你的车,是修理厂。”
“那也辛苦你跑了一趟。”
“你的车真的该扔了。”
“它很适合我。”
马术教练上下打量了我一下:“那倒也是。”
“所以,我对别人没威胁。”
“你做密探确实挺合适的。”
“是侦探。”
“中国哪儿有什么侦探,当个密探,小偷小摸的就不错了。”马术教练向我晃晃杯子,“我的情况很简单,年轻时上过体校,打过篮球,后来当了兵,养马、驯马,复员到深圳当了马术教练。马术在中国不景气,不允许赌马也就没有真正的马术。我到了简的公司开车,现在基本不开车了,纯粹照看马,还有简,就是这样。”
“我以前,呵,很早了,”我说,“上中学时也喜欢运动,我跑短跑、百米栏,跳高也不错。”
“你跑百米栏?”马术教练不相信地重新打量我。
“在区级拿过名次。”
“多少秒?”
“16秒6。”
“残运会吧?”
我真想抽他:“区中学生运动会,我证实了自己。”
他碰了一下我的杯:“还真看不出来。”
“我有点儿优势。”
“弹跳?”
“是,你真了解我。”
“《水浒》里有个叫‘鼓上蚤’时迁的,弹跳很好。”
“你看过《水浒》?”我不太相信地问。
“我听评书,袁阔成的评书,还有单田芳、连丽如、田连元,我都喜欢,百听不厌。我听过中国所有的公案,施公案、包公案……”
我注意到房间里有几十个收音机,大小不一,款式各异,像个小陈列馆,其一个最老的是熊猫牌的,非常小、非常旧,可算是古董了。他无意收藏收音机,这些都是他用过的,但事实上他已是收音机的收藏家。
“我可以同时听三四个评书。”他继续说。
“你对这里的生活很满意?”我问。
“当然满意!有什么不满意的,我最喜欢的3样东西,一个是马,一个是女人,还有收音机,我都得到了。”
“你可真让人羡慕。”
“你好像有个女助手?听说块头很大?”
他做了一个很大的甚至下流的手势。
“简女士说的?”
“是。她很刺激?”
“很恐怖。”
“哈哈……恐怖……”
马术教练大笑。
十五
他的笑声引起了楼下马的嘶鸣,7只狼狗也罕见地一起吼起来。我想这应是从未有过的事,也许马和狗饿了?听到教练的纵声大笑忍无可忍了?狗的叫声使整个庄园好像都沸腾起来,简女士肯定听到了。
果然,不一会儿电话响起来。
马术教练接电话,一听就是简女士打来的,显然责问什么或交代什么。马术教练举着电话连说没事没事,一会儿就去喂它们。“不,不会喝多,放心,不会的,总共就4瓶啤酒,你放心吧,好好,不喝了,不喝了。”
马术教练挂上电话,脸一下变了,把剩了半杯的酒一饮而尽,“啪”地摔掉杯子,碎片四贱。我的酒只动了半杯,3瓶啤酒基本都让他喝了,而他正在兴头上。我拿起电话,打通了简,对马术教练颇多赞扬。我说我们谈得很愉快,我们正在谈我的助手罗一。“教练和罗一真该认识一下。”我开玩笑道,有意造成随意的气氛,当然也是说给马术教练听的。我要求再追加3瓶啤酒。挂上电话我告诉他酒马上送来。
马术教练摸摸我的头,好像对小孩子似的,很亲切。
他让我稍等他一会儿。
他要去喂马和狗,完成简女士的交代。
我跟着他一起下了楼,到了马槽。不一会儿他就把草料拌好了,然后我们又一起去了马房后部。刚一出门他就对那些狗开了骂:“吼什么,兔崽子们,早晚我一个个摔死你们!”他在每个笼子里随便扔了一些碎骨头、下水,毫不认真。食盆里还剩了不少,我接过盆子,试着喂它们。它们饿坏了,而且有教练在,这是我熟悉它们的绝好机会,我不会放过,机敏永远是我的特点。我到这儿来其中一个重要目的也是有机会和教练一起接近它们。我成功了,它们居然吃了。
他大概每次宁可剩下也不喂饱它们,他并不喜欢它们。而我对它们好脸相迎,轻轻地吹着口哨,抚摸它们。我同教练说从小我就喜欢狗,还养过不少小狗——其实完全是胡扯,我一条也没养过。
我尽可能拖延时间,好让它们多熟悉我一会儿。
回到楼上,3瓶啤酒已送来,静静摆在茶几上。我为教练满上,但教练好像仍然情绪不佳,没有一口一杯,仅仅小酌了一下。我要碰一下,干了这杯,教练这才一饮而尽。我们一连干了几杯。
教练同简女士已有8年的关系,8年前他也还是一个三十出头儿的小伙儿,如今也40岁了。教练有点喝多了,但仍很清醒,甚至更清醒。
“你爱她?”我单刀直入。
“扯淡,”教练望着酒杯说,“什么爱不爱的!”
“一直没想过结婚?”
“跟她?笑话,她是个魔鬼。”教练清醒地说。
“是吗?”我应了一下。
“她请你来到底想干什么?”
“写传记。”
“我看她是疯了!”教练咬牙切齿地说,显出极凶狠的表情。
“也许写完传记她会正常吧。”我模棱两可地说。
“不,”教练摇头,“你不知道她。”
“什么?”我轻声说,怕引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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