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点钟投入工作。5年来她在这里创建了绿色王国,大地为之更生,生灵为之活跃。如今这里植物茂盛,水净天清,这一功德行为据说直接导致了北京某个方向的沙尘天气有所减弱。简女士为此获得了联合国环境署的表彰,成为著名的“蓝星国际环保奖”的获得者。简女士被外电誉为“中国的蕾切尔·卡逊”,报道上就是这样宣传的。然而有媒体认为这还不够,一家专业媒体认为某种意义上简女士已超越了蕾切尔·卡逊。蕾切尔·卡逊是人类伟大的警示者,而简女士则是杰出的身体力行者。“简希米女士的环保行为不仅体现为一种奉献、一种公益行为,事实上更重要的是她还创造性地建立了一种‘恢复与产出’的可持续发展、可示范的生态经济模式:绿化既是公益行为,同时又是市场行为。”简女士购买了被人类弃置无用的荒山,经营荒山,植树种果、养鸡喂牛,把不含化肥农药的无公害禽、蛋、果、蔬运往城里的市场出售。简女士在城里有控股的绿色食品公司,有经理班子、专门的销售大厅和绿色连锁餐饮店。她绿化荒山的后续手段极为丰富,形成了一条龙服务:从荒山城市,从地头到餐桌,这实际上已不仅是简单的绿化或公益行为,而是一个现代服务业的市场行为。
当然了,从庄园简单的风景一点也看不出简女士有着如此复杂的城里背景。庄园的生产基地隐没在山谷的峰回路转中,事实上有另外的出口和入口,而庄园的正面只是写生一般朴素的自然风景。简女士基本不管城里的事,每天只从事简单劳动,甚至于辟有一块自己的菜地,亲自浇水、采摘。有时她也到山中的果园、养鸡场或山谷深处的牧场察看果情禽畜。那时她穿着朴素,打扮得像农妇或农艺师,而她的确自修过农艺。她在果园修剪枝丫,为苹果贴上防护纸,在苹果收获前两三天再剥下护纸。简女士说这样伺候苹果不至早熟,一旦剥下护纸苹果着色特别快、特别鲜亮。
如果雨水少,简女士还要亲临高高的水塔,指挥一次全山的灌溉。一个星期后我随简女士转过一次山,我看到她爬到庄园最高峰的水塔上,看她怎样指挥调度、大声呼喊。那时她一点也不像个失眠者,也不再害怕阳光;她那有着黑眼圈(失眠所致)的眼睛很明亮,汗水让她容光焕发;她在塔顶与风中的样子难以形容,孤立而又飞扬;她不属于尘世,却又指向尘世。我不想说她有了神的某种特征,但她站在塔顶头发飞扬衣角掀动的样子的确让人遐想。
简女士喜欢山,更喜欢水源。有人用“仁山智水”一词形容或评价简女士,这是一些有旧学底子的老报人发出的感叹,但我认为“仁者爱山智者爱水”的说法从来都缺乏科学根据,我不喜欢这类主观的似是而非的说辞,正像我不喜欢来历不明的古老诗歌一样。我认为一个盛产诗人的国度往往是不成熟的国度,我们的诗人太多而祖冲之太少了。
四
黄昏总是让人惬意,一方石几,两杯清茶,蓝烟袅袅升起——我不能禁止简女士抽烟。空着的石凳上有一只白猫站着,好像一个耐心的时间之外的听众。许多次我们饮夕阳和晚风而谈,不光简女士谈自己,我也谈自己,谈我过往的生活,这是必不可少的。我谈到罗一,谈到罗一的婚姻破裂我多少是有些责任的。尽管事实上罗一的婚姻早破裂了,但并未走到离婚的分上。
“现在她恐怕真的要嫁给你了。”
“是呀,我现在是有家难回。”我可怜地说。
“既知今日,何必当初?”简女士吐了口烟。
“当初我只是玩笑,没想到反倒落入她的魔掌。”
“那种玩笑是随便开的吗?女人从来都是认真的。”
“可我是男人,你说有什么办法?”
“你不有办法嘛!”简女士大笑。
简女士指的是我不检点的生活,或者干脆指的就是我提到过的洗脚屋和人间天上。我对简女士没有保留,我有什么必要保留呢?现在我愿简洁地称简女士“简”,虽然我们相处不长,但我认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不过,我必须承认那是你们男人无耻的权利。”简说。
“是的,很无耻,我尽量洁身自好吧。”
“你还是别洁身自好吧。”简意味深长地笑,我不知是否指我落入罗一怀中更加不妙,还是嘲讽我。
“如果罗一非要嫁给我,我只能接受。”
简拍手称快:“好啊,那你算找到幸福了。”
“她已经控制了我的事务所,我没有办法。”
“你一个蹩脚侦探也应该知足了,她对你那么好。”
“蹩脚”这词用得真他妈好,太准确了,无论从哪方面说我都是个蹩脚的侦探。
“我自己可以这么说,你不能这么说!”我恼火地说。
“你还委屈了?”简显出同情样子。
“有时我真的挺伤感的。”我认真地说,望着月亮,竟真的有些伤感起来,“瞧这月亮多好,可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呵呵,你还真的来了?”
“你这里的自然、绿化,包括你本身,总是让我回到自身。你看这刚升起的月亮多么美。我过去很少注意月亮,就算注意也毫无感觉,可在你这儿不注意都不行,这儿没有任何参照物,它如此明亮又这么孤独,让人不由得反观自身,看到真实的自己。”
“看到真实的自己不好吗?”
“只有强大的人才愿看到真实的自己,软弱的人不行。比如我,你这里的优美景色总是让我看到自己的缺陷,这是不是有点残酷?”
“残酷看你怎么面对,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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