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掀动的塑料膜、菜叶、木条、碎酒瓶每天都在增加着陈旧、荒凉与遗忘。
那个周末,沉寂了许多天的校园突然喧哗起来,发烧级的音乐震撼了整个校园。是久违的交响乐,而且听得出是肖斯塔科维奇的第七交响曲,二战时斯大林在红场阅兵的音乐。这是从未有过的事,简直太夸张了。维格身着红色皮草风衣,头戴黑色贝雷帽儿,长发从帽檐垂下,不断被有意识地晃动,总之,被“星空”压抑得太久的维格那天精神焕发,神采飞扬,完全恢复了过去的样子。这时候王摩诘尽管仍坐在门口,尽管仍在废墟旁,尽管仍摆着罗丹的“思想者”样子,但因为其事实上是坐在垃圾旁,他更像是一个拾荒者。肖斯塔科维奇震耳欲聋,声音之大几乎将他变成垃圾的一部分。
对于某些所谓“坚守“的人,时间往往就是这样残酷。
时间的本质就是寂寞,遗忘,而不是想入非非。
王摩诘知道,随着肖斯塔科维奇和接下来的迪斯科,一切都过去了,时间翻开了新的一页。也就在这天王摩诘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扫把、铁锨,手推车,开始了在太阳底下,在肖斯塔科维奇音乐的轰响中,一锨一锨清理垃圾或真理。
从接近中午开始,直到下午和傍晚,在王摩诘默默无闻的工作下,垃圾被清理了,废墟呈现出了土地的原貌,变得干干净净。有些残存的菜苗事实上一直还在生长,孤立地看甚至长得很不错,但王摩诘还是把它们铲除了,整个土地深翻了一遍。
王摩诘忘记了维格。忘记了音乐。围巾在他颈上飘荡,像一种歌唱。浇过水的土地泛出特有的气味,王摩诘感到某种本质的不变的存在。星期天,王摩诘再次到了西郊百货商店,重新购置了木料,薄膜,乳胶,铁钉。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换了更好的木料,没用原来粗糙的原木条,改用了室内装修的深色踢脚线,因而花了更多的钱。
此后的许多天,只要有时间王摩诘每天就会在太阳底下叮叮当当地干上一会。不用任何人帮忙,连学生也不用,只自己干,慢慢地干,工期比上次拖得更长。有时王摩诘无意间看到维格从操场上回来,便主动的侧过身去,背对走过来的维格。尽管如此,王摩诘还是能感到背后的某种目光。有一次,王摩诘甚至听到靴子停在了他的背后,靴子像要跟他说什么,但是他一动不动,靴子站了一会儿,又走开了。
慢工出细活,直到三个星期后菜园差不多才算完工。这次菜园更别致了,这次王摩诘专门为菜园设计了一个月亮门,没再装锁。更不同的是,这次月亮门还装饰了经幡、哈达和一小块绘有释迦牟尼佛像的唐卡。每天,菜园经幡招展,哈达飘扬,唐卡灿烂,它们或许可以代替锁的功能,王摩诘想。